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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自干五星

中国经典著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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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2 21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荀子

宥坐篇第二十八



 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,有欹器焉,孔子问于守庙者曰:“此为何器?”守庙者曰:“此
  盖为宥坐之器,”孔子曰:“吾闻宥坐之器者,虚则欹,中则正,满则覆。”孔子顾谓弟子

  曰:“注水焉。”弟子挹水而注之。中而正,满而覆,虚而欹,孔子喟然而叹曰:“吁!恶

  有满而不覆者哉!”子路曰:“敢问持满有道乎?”孔子曰:“聪明圣知,守之以愚;功被

  天下,守之以让;勇力抚世,守之以怯,富有四海,守之以谦:此所谓挹而损之之道也。”

  孔子为鲁摄相,朝七日而诛少正卯。门人进问曰:“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,夫子为政而

  始诛之,得无失乎,”孔子曰:“居,吾语女其故。人有恶者五,而盗窃不与焉:一曰:心

  达而险;二曰:行辟而坚;三曰:言伪而辩;四曰:记丑而博;五曰:顺非而泽--此五者

  有一于人,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,而少正卯兼有之。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,言谈足饰邪营

  众,强足以反是独立,此小人之桀雄也,不可不诛也。是以汤诛尹谐,文王诛潘止,周公诛

  管叔,太公诛华仕,管仲诛付里乙,子产诛邓析史付,此七子者,皆异世同心,不可不诛

  也。诗曰:‘忧心悄悄,愠于群小。’小人成群,斯足忧也。”

  孔子为鲁司寇,有父子讼者,孔子拘之,三月不别。其父请止,孔子舍之。季孙闻之,

  不说,曰:“是老也欺予。语予曰:为国家必以孝。今杀一人以戮不孝!又舍之。”冉子以

  告。孔子慨然叹曰:“呜呼!上失之,下杀之,其可乎?不教其民,而听其狱,杀不辜也。

  三军大败,不可斩也;狱犴不治,不可刑也,罪不在民故也。嫚令谨诛,贼也。今生也有

  时,歛也无时,暴也;不教而责成功,虐也。--已此三者,然后刑可即也。书曰:‘义刑

  义杀,勿庸以即,予维曰未有顺事。’言先教也。故先王既陈之以道,上先服之;若不可,

  尚贤以綦之;若不可,废不能以单之;綦三年而百姓从风矣。邪民不从,然后俟之以刑,则

  民知罪矣。诗曰:‘尹氏大师,维周之氐;秉国之均,四方是维;天子是庳,卑民不迷。’

  是以威厉而不试,刑错而不用,此之谓也。今之世则不然:乱其教,繁其刑,其民迷惑而堕

  焉,则从而制之,是以刑弥繁,而邪不胜。三尺之岸而虚车不能登也,百仞之山任负车登

  焉,何则?陵迟故也。数仞之墙而民不踰也,百仞之山而竖子冯而游焉,陵迟故也。今之世

  陵迟已久矣,而能使民勿踰乎,诗曰:‘周道如砥,其直如矢。君子所履,小人所视。眷焉

  顾之,潸焉出涕。’岂不哀哉!”

  诗曰:“瞻彼日月,悠悠我思。道之云远,曷云能来。”子曰:“伊稽首不其有来乎?”

  孔子观于东流之水。子贡问于孔子曰:“君子之所以见大水必观焉者,是何?”孔子

  曰:“夫水遍与诸生而无为也,似德。其流也埤下,裾拘必循其理,似义,其洸洸乎不淈

  尽,似道。若有决行之,其应佚若声响,其赴百仞之谷不惧,似勇。主量必平,似法。盈不

  求概,似正。淖约微达,似察。以出以入以就鲜絜,似善化。其万折也必东,似志。是故见

  大水必观焉。

  孔子曰:“吾有耻也,吾有鄙也,吾有殆也:幼不能强学,老无以教之,吾耻之,去其

  故乡,事君而达,卒遇故人曾无旧言,吾鄙之;与小人处者,吾殆之也。”

  孔子曰:“如垤而进,吾与之;如丘而止,吾已矣。”今学曾未如(月尤)赘,则具然欲

  为人师。

  孔子南适楚,厄于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藜羹不糁,弟子皆有饥色。子路进而问之

  曰:“由闻之:为善者天报之以福,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,今夫子累德积义怀美,行之日久

  矣,奚居之隐也?”孔子曰:“由不识,吾语女。女以知者为必用邪?王子比干不见剖心

  乎!女以忠者为必用邪?关龙逢不见刑乎!女以谏者为必用邪?吴子胥不磔姑苏东门外乎!

  夫遇不遇者,时也;贤不肖者,材也;君子博学深谋,不遇时者多矣!由是观之,不遇世者

  众矣,何独丘也哉!且夫芷兰生于深林,非以无人而不芳。君子之学,非为通也,为穷而不

  困,忧而意不衰也,知祸福终始而心不惑也。夫贤不肖者,材也;为不为者,人也;遇不遇

  者,时也;死生者,命也。今有其人,不遇其时,虽贤,其能行乎?苟遇其时,何难之有!

  故君子博学深谋,修身端行,以俟其时。”孔子曰:“由!居!吾语女。昔晋公子重耳霸心

  生于曹,越王句践霸心生于会稽,齐桓公小白霸心生于莒。故居不隐者思不远,身不佚者志

  不广;女庸安知吾不得之桑落之下?”

  子贡观于鲁庙之北堂,出而问于孔子曰:“乡者赐观于太庙之北堂,吾亦未辍,还复瞻

  被九盖皆继,被有说邪?匠过绝邪?”孔子曰:“太庙之堂亦尝有说,官致良工,因丽节

  文,非无良材也,盖曰贵文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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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2 22:00 | 显示全部楼层
荀子

子道篇第二十九



  入孝出弟,人之小行也。上顺下笃,人之中行也;从道不从君,从义不从父,人之大行
  也。若夫志以礼安,言以类使,则儒道毕矣。虽尧舜不能加毫末于是矣。孝子所不从命有

  三:从命则亲危,不从命则亲安,孝子不从命乃衷;从命则亲辱,不从命则亲荣,孝子不从

  命乃义;从命则禽兽,不从命则修饰,孝子不从命乃敬。故可以从命而不从,是不子也;未

  可以从而从,是不衷也;明于从不从之义,而能致恭敬,忠信、端悫、以慎行之,则可谓大

  孝矣。传曰:“从道不从君,从义不从父。”此之谓也。故劳苦、雕萃而能无失其敬,灾

  祸、患难而能无失其义,则不幸不顺见恶而能无失其爱,非仁人莫能行。诗曰:“孝子不

  匮。”此之谓也。

 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子从父命,孝乎?臣从君命,贞乎?”三问,孔子不对。孔子趋

  出以语子贡曰:“乡者,君问丘也,曰:‘子从父命,孝乎?臣从君命,贞乎?’三问而丘

  不对,赐以为何如?”子贡曰:“子从父命,孝矣。臣从君命,贞矣,夫子有奚对焉?”孔

  子曰:“小人哉!赐不识也!昔万乘之国,有争臣四人,则封疆不削;千乘之国,有争臣三

  人,则社稷不危;百乘之家,有争臣二人,则宗庙不毁。父有争子,不行无礼;士有争友,

  不为不义。故子从父,奚子孝?臣从君,奚臣贞?审其所以从之之谓孝、之谓贞也。”

  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有人于此,夙兴夜寐,耕耘树艺,手足胼胝,以养其亲,然而无孝

  之名,何也?”孔子曰:“意者身不敬与?辞不逊与?色不顺与?古之人有言曰:‘衣与!

  缪与!不女聊。’今夙兴夜寐,耕耘树艺,手足胼胝,以养其亲,无此三者,则何为而无孝

  之名也?意者所友非人邪?”孔子曰:“由志之,吾语女。虽有国士之力,不能自举其身。

  非无力也,势不可也。故入而行不修,身之罪也;出而名不章,友之过也。故君子入则笃

  行,出则友贤,何为而无孝之名也!”

  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鲁大夫练而床,礼邪?”孔子曰:“吾不知也。”子路出,谓子贡

  曰:“吾以为夫子无所不知,夫子徒有所不知。”子贡曰:“汝何问哉?”子路曰:“由

  问:‘鲁大夫练而床,礼邪?’夫子曰:‘吾不知也。’”子贡曰:“吾将为女问之。”子

  贡问曰:“练而床,礼邪?”孔子曰;“非礼也。”子贡出,谓子路曰:“女谓夫子为有所

  不知乎!夫子徒无所不知。女问非也。礼:居是邑不非其大夫。”

  子路盛服而见孔子,孔子曰:“由,是裾裾何也?昔者江出于岷山,其始出也,其源可

  以滥觞,及其至江之津也,不放舟,不避风,则不可涉也。非维下流水多邪?今女衣服既

  盛,颜色充盈,天下且孰肯谏女矣!子路趋而出,改服而入,盖犹若也。孔子曰:“由志

  之!吾语汝:奋于言者华,奋于行者伐,色知而有能者,小人也。故君子知之曰知之,不知

  曰不知,言之要也;能之曰能之,不能曰不能,行之至也。言要则知,行至则仁;既仁且

  知,夫恶有不足矣哉!”

  子路入,子曰:“由!知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子路对曰:“知者使人知己,仁者使人

  爱己。”子曰:“可谓士矣。”子贡入,子曰:“赐!知者若何?仁者若何?”子贡对曰:

  “知者知人,仁者爱人。”子曰:“可谓士君子矣。”颜渊入,子曰:“回!知者若何?仁

  者若何?”颜渊对曰:“知者自知,仁者自爱。”子曰:“可谓明君子矣。”

  子路问于孔子曰:“君子亦有忧乎?”孔子曰:“君子其未得也,则乐其意,既已得

  之,又乐其治。是以有终生之乐,无一日之忧。小人者其未得也,则忧不得;既已得之,又

  恐失之。是以有终身之忧,无一日之乐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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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2 22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荀子

法行篇第三十



  公输不能加于绳墨,圣人不能加于礼。礼者,众人法而不知,圣人法而知之。
  曾子曰:“无内人之疏而外人之亲,无身不善而怨人,无刑己至而呼天。内人之疏而外

  人之亲,不亦反乎!身不善而怨人,不亦远乎!刑己至而呼天,不亦晚乎!诗曰:‘涓涓源

  水,不雝不塞。毂已破碎,乃大其辐。事已败矣,乃重太息。’其云益乎!”

  曾子病,曾元持足,曾子曰:“元!志之!吾语汝。夫鱼鳖鼋鼍犹以渊为浅而堀其中,

  鹰鸢犹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,及其得也必以饵。故君子能无以利害义,则耻辱亦无由至矣。”

  子贡问于孔子曰:“君子之所以贵玉而贱(王民)者,何也?为夫玉之少而(王民)之多

  邪?”孔子曰:“恶!赐!是何言也!夫君子岂多而贱之,少而贵之哉!夫玉者,君子比德

  焉。温润而泽,仁也;栗而理,知也;坚刚而不屈,义也;廉而不刿,行也;折而不挠,勇

  也;瑕适并见,情也;扣之,其声清扬而远闻,其止辍然,辞也。故虽有(王民)之雕雕,不

  若玉之章章。诗曰:‘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。’此之谓也。”

  曾子曰:“同游而不见爱者,吾必不仁也;交而不见敬者,吾必不长也;临财而不见信

  者,吾必不信也。三者在身曷怨人!怨人者穷,怨天者无识。失之己而反诸人,岂不亦迂

  哉!”

  南郭惠子问于子贡曰:“夫子之门何其杂也?”子贡曰:“君子正身以俟,欲来者不

  距,欲去者不止。且夫良医之门多病人,檃栝之侧多枉木,是以杂也。”

  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恕:有君不能事,有臣而求其使,非恕也;有亲不能报,有子而求

  其孝,非恕也;有兄不能敬,有弟而求其听令,非恕也。士明于此三恕,则可以端身矣。”

  孔子曰:“君子有三思而不可不思也:少而不学,长无能也;老而不教,死无思也;有

  而不施,穷无与也。是故君子少思长,则学;老思死,则教;有思穷,则施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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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2 22:01 | 显示全部楼层
荀子

哀公篇第三十一



 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吾欲论吾国之士,与之治国,敢问如何取之邪?”孔子对曰:
  “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: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;舍此而为非者,不亦鲜乎!”哀公曰:“然

  则夫章甫絇屦,绅带而搢笏者,此贤乎?”孔子对曰:“不必然,夫端衣玄裳,絻而乘路

  者,志不在于食荤;斩衰菅屦,杖而啜粥者,志不在于酒肉。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;居今之

  俗,服古之服;舍此而为非者,虽有,不亦鲜乎!”哀公曰:“善!”

  孔子曰:“人有五仪:有庸人,有士,有君子,有贤人,有大圣。”哀公曰:“敢问何

  如斯可谓庸人矣?”孔子对曰:“所谓庸人者,口不道善言,心不知邑邑;不知选贤人善士

  托其身焉以为己忧;动行不知所务,止立不知所定;日选择于物,不知所贵;从物如流,不

  知所归;五凿为正,心从而坏:如此则可谓庸人矣。”哀公曰:“善!敢问何如斯可谓士

  矣?”孔子对曰:“所谓士者,虽不能尽道术,必有率也;虽不能遍美善,必有处也。是故

  知不务多,务审其所知;言不务多,务审其所谓;行不务多,务审其所由。故知既已知之

  矣,言既已谓之矣,行既已由之矣,则若性命肌肤之不可易也。故富贵不足以益也,卑贱不

  足以损也:如此则可谓士矣。”哀公曰:“善!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君子矣?”孔子对曰:

  “所谓君子者,言忠信而心不德,仁义在身而色不伐,思虑明通而辞不争,故犹然如将可及

  者,君子也。”哀公曰:“善!敢问何如斯可谓贤人矣?”孔子对曰:“所谓贤人者,行中

  规绳而不伤于本,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,富有天下而无怨财,布施天下而不病贫:如此

  则可谓贤人矣。”哀公曰:“善!敢问何如斯可谓大圣矣?”孔子对曰:“所谓大圣者,知

  通乎大道,应变而不穷,辨乎万物之情性者也。大道者,所以变化遂成万物也;情性者,所

  以理然不取舍也。是故其事大辨乎天地,明察乎日月,总要万物于风雨,缪缪肫肫,其事不

  可循,若天之嗣,其事不可识,百姓浅然不识其邻:若此则可谓大圣矣。”哀公曰:

  “善!”

  鲁哀公问舜冠于孔子,孔子不对。三问不对。哀公曰:“寡人问舜冠于子,何以不言

  也?”孔子曰:“古之王者,有务而拘领者矣,其政好生而恶杀焉。是以凤在列树,麟在郊

  野,乌鹊之巢可俯而窥也。君不此问,而问舜冠,所以不对也。”

 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寡人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寡人未尝知哀也,未尝知忧

  也,未尝知劳也,未尝知惧也,未尝知危也。”孔子曰:“君之所问,圣君之问也,丘、小

  人也,何足以知之?”曰:“非吾子无所闻之也。”孔子曰:“君入庙门而右,登自胙阶,

  仰视榱栋,俯见几筵,其器存,其人亡,君以此思哀,则哀将焉而不至矣?君昧爽而栉冠,

  平明而听朝,一物不应,乱之端也,君以此思忧,则忧将焉而不至矣?君平明而听朝,日昃

  而退,诸侯之子孙必有在君之末庭者,君以思劳,则劳将焉而不至矣?君出鲁之四门,以望

  鲁四郊,亡国之虚则必有数盖焉,君以此思惧,则惧将焉而不至矣?且丘闻之,君者,舟

  也;庶人者,水也。水则载舟,水则覆舟,君以此思危,则危将焉而不至矣?”

 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绅委章甫有益于仁乎?”孔子蹴然曰:“君号然也?资衰苴杖者

  不听乐,非耳不能闻也,服使然也。黼衣黼裳者不茹荤,非口不能味也,服使然也。且丘闻

  之,好肆不守折,长者不为市。窃其有益与其无益,君其知之矣。”

 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“请问取人。”孔子对曰:“无取健,无取詌,无取口啍。健、贪

  也;詌、乱也;口啍、诞也。故弓调而后求劲焉,马服而后求良焉,士信悫而后求知能焉。

  士不信尒而有多知能,譬之其豺狼也,不可以身尒也。语曰:‘桓公用其贼,文公用其盗。

  故明主任计不信怒,闇主信怒不任计。计胜怒则强,怒胜计则亡。”

  定公问于颜渊曰:“子亦闻东野毕之善驭乎?”颜渊对曰:“善则善矣,虽然,其马将

  失。”定公不悦,入谓左右曰:“君子固谗人乎!。”三日而校来谒,曰:“东野毕之马

  失。两骖列,两服入厩。”定公越席而起曰:“趋驾召颜渊!”颜渊至,定公曰:“前日寡

  人问吾子,吾子曰:‘东野毕之驶善则善矣,虽然,其马将失。’不识吾子何以知之?”颜

  渊对曰:“臣以政知之。昔舜巧于使民,而造父巧于使马;舜不穷其民,造父不穷其马;是

  以舜无失民,造父无失马。今东野毕之驭,上车执辔衔,体正矣;步骤驰骋,朝礼毕矣;历

  险致远,马力尽矣;然犹求马不已,是以知之也。”定公曰:“善,可得少进乎?”颜渊对

  曰:“臣闻之,鸟穷则啄,兽穷则攫,人穷则诈。自古及今,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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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2 22:02 | 显示全部楼层
荀子

尧问篇第三十二



  尧问于舜曰:“我欲致天下,为之奈何?”对曰:“执一无失,行微无怠,忠信无倦,
  而天下自来。执一如天地,行微如日月,忠诚盛于内,贲于外,形于四海,天下其在一隅

  邪!夫有何足致也!”

  魏武侯谋事而当,群臣莫能逮,退朝而有喜色。吴起进曰:“亦尝有以楚庄王之语,闻

  于左右者乎?”武侯曰:“楚庄王之语何如?”吴起对曰:“楚庄王谋事而当,群臣莫能

  逮,退朝有忧色。申公巫臣进问曰:‘王朝而有忧色,何也?’庄王曰:‘不谷谋事而当,

  群臣莫能逮,是以忧也。其在中蘬之言也,曰:“诸侯自为得师者王,得友者霸,得疑者

  存,自为谋而莫己若者亡。”今以不谷之不肖,而群臣莫能逮,吾国几于亡乎!是以忧

  也。’楚庄王以忧,而君以喜。”武侯逡巡再拜曰:“天使夫子振寡人之过也。”

  伯禽将归于鲁,周公谓伯禽之傅曰:“汝将行,盍志而子美德乎?”对曰:“其为人

  宽,好自用以慎。此三者,其美德也。”周公曰:“呜呼!以人恶为美德乎?君子好以道

  德,故其民归道。彼其宽也,出无辨矣,女又美之!彼其好自用也,是所以窭小也。君子力

  如牛,不与牛争力;走如马,不与马争走;知如士,不与士争知。彼争者均者之气也,女又

  美之!彼其慎也,是其所以浅也。闻之曰:‘无越踰不见士。’见士问曰:‘无乃不察

  乎?’不闻即物少至,少至则浅。彼浅者,贱人之道也,女又美之!吾语女:我、文王之为

  子,武王之为弟,成王之为叔父,吾于天下不贱矣;然而吾所执贽而见者十人,还贽而相见

  者三十人,貌执之士者百有余人,欲言而请毕事者千有余人,于是吾仅得三士焉,以正吾

  身,以定天下。吾所以得三士者,亡于十人与三十人中,乃在百人与千人之中。故上士吾薄

  为之貌,下士吾厚为之貌,人人皆以我为越踰好士,然故士至;士至而后见物,见物然后知

  其是非之所在。戒之哉!女以鲁国骄人,几矣!夫仰禄之士犹可骄也,正身之士不可骄也。

  彼正身之士,舍贵而为贱,舍富而为贫,舍佚而为劳,颜色黎黑而不失其所,是以天下之纪

  不息,文章不废也。”

  语曰:缯丘之封人,见楚相孙叔敖曰:“吾闻之也:处官久者士妒之,禄厚者民怨之,

  位尊者君恨之。为相国有此三者,而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何也?”孙叔敖曰:“吾三相楚而心

  愈卑,每益禄而施愈博,位滋尊而礼愈恭,是以不得罪于楚之士民也。”

  子贡问于孔子曰:“赐为人下而未知也。”孔子曰:“为人下者乎?其犹土也。深抇之

  而得甘泉焉,树之而五谷蕃焉,草木殖焉,禽兽育焉;生则立焉,死则入焉;多其功,而不

  “息”德。为人下者其犹土也。”

  昔虞不用宫之奇而晋幷之,莱不用子马而齐幷之,纣刳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。不亲贤用

  知,故身死国亡也。

  为说者曰:“孙卿不及孔子。”是不然。孙卿迫于乱世,遒于严刑,上无贤主,下遇暴

  秦,礼义不行,教化不成,仁者绌约,天下冥冥,行全刺之,诸侯大倾。当是时也,知者不

  得虑,能者不得治,贤者不得使。故君上蔽而无睹,贤人距而不受。然则孙卿怀将圣之心,

  蒙佯狂之色,视天下以愚。诗曰:“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”此之谓也。是其所以名声不

  白,徒与不众,光辉不博也。今之学者,得孙卿之遗言余教,足以为天下法式表仪。所存者

  神,所过者化,观其善行,孔子弗过。世不详察,云非圣人,奈何!天下不治,孙卿不遇时

  也。德若尧禹,世少知之;方术不用,为人所疑;其知至明,循道正行,足以为纪纲。呜

  呼!贤哉!宜为帝王。天地不知,善桀纣,杀贤良,比干剖心,孔子拘匡,接舆避世,箕子

  佯狂,田常为乱,阖闾擅强。为恶得福,善者有殃。今为说者,又不察其实,乃信其名。时

  世不同,誉何由生?不得为政,功安能成?志修德厚,孰谓不贤乎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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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3 22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李卫公问对

卷上



  太宗曰:“高丽数侵新罗,朕遣使谕,不奉诏,将讨之,如何?”靖曰:“探知盖苏文自恃知兵,谓中国无能讨,故违命。臣请师三万擒之。”太宗曰:“兵少地遥,何术临之?” 靖曰:“臣以正兵。”太宗曰:“平突厥时用奇兵,今言正兵,何也?”靖曰:“诸葛亮七擒孟获,无他道也,正兵而已矣。” 太宗曰:“晋马隆讨谅州,亦是依八阵图,作偏箱车。地广,则用鹿角车营,路狭,则为木屋施于车上,且战且前。信乎,正兵古人所重也!”靖曰:“臣讨突厥,西行数千里;若非正兵,安能致远?偏箱、鹿角,兵之大要:一则治力,一则前拒,一则束部伍;三者迭相为用。斯马隆所得古法深也!” 太宗曰:“朕破宋老生,初交锋,义师少却。朕亲以铁骑自南原驰下,横突之,老生兵断后,大溃,遂擒之。此正兵乎,奇兵乎?”靖曰:“陛下天纵圣武,非学而能。臣按兵法:自黄帝以来,先正而后奇,先仁义而后权谲。且霍邑之战,师以义举者,正也;建成坠马,右军少却者,奇也。” 太宗曰:“彼时少却,几败大事,曷谓奇邪?”靖曰:“ 凡兵,以前向为正,后却为奇。且右军不却,则老生安致之来哉?”《法》曰:‘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。’老生不知兵,恃勇急进,不意断后,见擒于陛下。此所谓以奇为正也。”太宗曰:“霍去病暗与孙、吴合,诚有是夫!当右军之却也,高祖失色,及朕奋击,反为我利。孙、吴暗合,卿实知言!” 太宗曰:“凡兵却皆谓之奇乎?”靖曰:“不然。夫兵却,旗参差而不齐,鼓大小而不应,令喧嚣而不一,此真败却也,非奇也。若旗齐鼓应,号令如一,纷纷纭纭,虽退走,非败也,必有奇也。《法》曰:‘佯北勿追。’又曰:‘能而示之不能。皆奇之谓也。”太宗曰:“霍邑之战,右军少却,其天乎?” 靖曰:“若非正兵变为奇,奇兵变为正,则安能胜哉?故善用兵者,奇正在人而已。变而神之,所以推乎天也。”太宗亻免首。太宗曰:“奇正素分之欤,临时制之欤?”靖曰:“按曹公《新书》曰:‘己二而敌一,则一术为正,一术为奇;己五而敌一,则三术为正,二术为奇。’此言大略耳。唯孙武云: ‘战势不过奇正,奇正之变,不可胜穷。奇正相生,如循环之无端,孰能穷之?’斯得之矣,安有素分之邪?若士卒未习吾法,偏裨未熟吾令,则必为之二术;教战时,各认旗鼓,迭相分合。故曰:‘分合为变。’此教战之术耳。教阅既成,众知吾法,然后如驱群羊,由将所指;孰分奇正之别哉?孙武所谓 ‘形人而我无形’,此乃奇正之极致。是以素分者,教阅也;临时制变者,不可胜穷也。”太宗曰:“深乎,深乎!曹公必知之矣。但《新书》所以授诸将而已,非奇正本法。” 太宗曰:“曹公云:‘奇兵旁击。’卿谓若何?”靖曰: “臣按曹公注《孙子》曰:‘先出合战为正,后出为奇。’此与旁击之说异焉。臣愚,谓大众所合为正,将所自出为奇;乌有先后旁击之拘哉?”太宗曰:“吾之正,使敌视以为奇;吾之奇,使敌视以为正;斯所谓‘‘形人者’欤?以奇为正,以正为奇,变化莫测,斯所谓‘无形者’欤?”靖再拜曰:“陛下神圣,迥出古人,非臣所及。” 太宗曰:“分合为变者,奇正安在?”靖曰:“善用兵者,无不正,无不奇,使敌莫测。故正亦胜,奇亦胜。三军之士,止知其胜,莫知其所以胜。非变而能通,安能至是哉?分合所出,唯孙武能之。吴起而下,莫可及焉。”太宗曰:“吴术若何?”靖曰:“臣请略言之。魏武侯问吴起两军相向。起曰: ‘使贱而勇者前击,锋始交而北,北而勿罚,观敌进取。一坐一起,奔北不追,则敌有谋矣。若悉众追北,行止纵横,此敌人不才,击之勿疑。’臣谓吴术大率多此类,非孙武所谓以正合也。”太宗曰:“卿舅韩擒虎尝言,卿可与论孙、吴,亦奇正之谓乎?”靖曰:“擒虎安知奇正之极,但以奇为奇,以正为正耳!曾未知奇正相变,循环无穷者也。” 太宗曰:“古人临阵出奇,攻人不意,斯亦相变之法乎?” 靖曰:“前代战斗,多是以小术而胜无术,以片善而胜无善;斯安足以论兵法也?若谢玄之破苻坚,非谢玄之善也,盖苻坚之不善也。”太宗顾侍臣检《谢玄传》,阅之曰:“苻坚甚处是不善?”靖曰:“臣观《苻坚载记》曰:秦诸军皆溃败,唯慕容垂一军独全。坚以千余骑赴之,垂子宝劝垂杀坚,不果;此有以见秦师之乱。慕容垂独全,盖坚为垂所陷明矣。夫为人所陷而欲胜敌,不亦难乎?臣故曰无术焉,苻坚之类是也。” 太宗曰:“《孙子》谓多算胜少算,有以知少算胜无算。凡事皆然。” 太宗曰:“黄帝兵法,世传《握奇文》,或谓为《握机文》,何谓也?”靖曰:“奇,音机,故或传为机,其义则一。考其词云:‘四为正,四为奇,余奇为握机。’奇,余零也,因此音机。臣愚,谓兵无不是机,安在乎握而言也?当为余奇则是。夫正兵受之于君,奇兵将所自出。《法》曰:‘令素行以教其民者,则民服。’此受之于君者也。又曰:‘兵不豫言,君命有所不受。’此将所自出者也。凡将,正而无奇,则守将也;奇而无正,则斗将也;奇正皆得,国之辅也。是故握机、握奇,本无二法,在学者兼通而已。” 太宗曰:“阵数有九,中心零者,大将握之,四面八向,皆取准焉。阵间容阵,队间容队;以前为后,以后为前;进无速奔,退无遽走;四头八尾,触处为首;敌冲其中,两头皆救。数起于五,而终于八。此何谓也?”靖曰:“诸葛亮以石纵横布为八行,方阵之法即此图也。臣尝教阅,必先此阵。世所传《握机文》,盖得其精也。” 太宗曰:“天、地、风、云、龙、虎、鸟、蛇,斯八阵何义也?”靖曰:“传之者误也。古人秘藏此法,故诡设八名尔。八阵本一也,分为八焉。若天、地者,本乎旗号;风、云者,本乎幡名;龙、虎、鸟、蛇者,本乎队伍之别。后世误传,诡设物象;何止八而已乎?” 太宗曰:“数起于五,而终于八,则非设象,实古制也。卿试陈之。”靖曰:“臣案黄帝始立丘井之法,因以制兵。故井分四道,八家处之,其形井字,开方九焉。五为阵法,四为间地;此所谓数起于五也。虚其中,大将居之,环其四面,诸部连绕;此所谓终于八也。及乎变化制敌,则纷纷纭纭,斗乱而法不乱;浑浑沌沌,形圆而势不散;此所谓散而成八,复而为一者也。”太宗曰“深乎,黄帝之制兵也!后世虽有天智神略,莫能出其斗阈。降此,孰有继之者乎?”靖曰:“周之始兴,则太公实缮其法:始于岐都,以建井亩,戎车三百辆,虎贲三百人,以立军制;六步七步,六伐七伐,以教战法。陈师牧野,太公以百夫致师,以成武功,以四万五千人胜纣七十万众。周《司马法》,本太公者也。太公既没,齐人得其遗法。至桓公霸天下,任管仲,复修太公法,谓之节制之师。诸侯毕服。” 太宗曰:“儒者多言管仲霸臣而已,殊不知兵法乃本于王制也。诸葛亮王佐之才,自比管、乐;以此知管仲亦王佐也。但周衰时,王不能用,故假齐兴师尔。”靖再拜曰:“陛下神圣,知人如此,老臣虽死,无愧昔贤也。臣请言管仲制齐之法:三分齐国,以为三军;五家为轨,故五人为伍;十轨为里,故五十人为小戎;四里为连,故二百人为卒;十连为乡,故二千人为旅;五乡一帅,故万人为军。亦由《司马法》一帅五旅,一旅五卒之义焉。其实皆得太公之遗法。” 太宗曰:“《司马法》,人言穰苴所述,是欤否也?”靖曰:“案《史记·穰苴传》,齐景公时,穰苴善用兵,败燕晋之师,景公尊为司马之官,由是称司马穰苴,子孙号司马氏。至齐威王,追论古司马法,又述穰苴所学,遂有《司马穰苴书》数十篇。今世所传兵家流,又分权谋、形势、阴阳、技巧四种,皆出《司马法》也。” 太宗曰:“‘汉张良、韩信序次兵法,凡百八十二家,删取要用,定著三十五家。’今失其传,何也?”靖曰:“张良所学,太公《六韬》、《三略》是也。韩信所学,穰苴、孙武是也。然大体不出三门四种而已。”太宗曰:“何谓‘三门’ ?”靖曰:“臣案:《太公谋》八十一篇,所谓阴谋,不可以言穷;《太公言》七十一篇,不可以兵穷;《太公兵》八十五篇,不可以财穷。此三门也。”太宗曰:“何谓‘四种’?” 靖曰:“汉任宏所论是也。凡兵家流,权谋为一种,形势为一种,及阴阳、技巧二种;此四种也。” 太宗曰:“《司马法》首序􏷛狩,何也?”靖曰:“顺其时而要之以神,重其事也。《周礼》最为大政;成有岐阳之􏷛,康有酆宫之朝,穆有涂山之会,此天子之事也。及周衰,齐桓有召陵之师,晋文有践土之盟;此诸侯奉行天子之事也。其实用九伐之法以威不恪,假之以朝会,因之以巡狩,训之以甲兵。言无事兵不妄举,必于农隙;不忘武备也。故首序􏷛狩,不其深乎!” 太宗曰:“春秋楚子二广之法云:‘百官象物而动,军政不戒而备。’此亦得周制欤?”靖曰:“案左氏说,楚子乘广三十乘,广有一卒;卒,偏之两。军行右辕以辕,为法故挟辕而战,皆周制也。臣谓百人曰卒,五十人曰两;此是每车一乘,用士百五十人,比周制差多耳。周一乘步卒七十二人,甲士三人。以二十五人为一甲,凡三甲,共七十五人。楚山泽之国,车少而人多。分为三队,则与周制同矣。” 太宗曰:“春秋荀吴伐狄,毁车为行,亦正兵欤,奇兵欤?”靖曰:“荀吴用车法耳,虽舍车而法在其中焉。一为左角,一为右角,一为前拒,分为三队;此一乘法也。千万乘皆然。臣案曹公《新书》云:‘攻车七十五人,前拒一队,左右角二队;守车一队,炊子十人,守装五人,厩养五人,樵汲五人,共二十五人。攻守二乘,凡百人’。兴兵十万,用车千乘,轻重二千,此大率荀吴之旧法也。又观汉魏之间军制:五车为队,仆射一人;十车为师,率长一人;凡车千乘,将吏二人。多多仿此。臣以今法参用之:则跳荡,骑兵也;战锋队,步骑相半也;驻队,兼车乘而出也。臣西讨突厥,越险数千里,此制未尝敢易。盖古法节制,信可重焉。” 太宗幸灵州回,召靖赐坐曰:“朕命道宗及阿史那社■等讨薛延陀,而铁勒诸部乞置汉官,朕皆从其请。延陀西走,恐为后患,故遣李􏶹讨之。今北荒悉平,然诸部蕃汉杂处,以何道经久,使得两全安之?”靖曰:“陛下敕自突厥至回纥部落,凡置驿六十六处,以通斥候,斯已得策矣。然臣愚以谓,汉戍宜自为一法,蕃落宜自为一法,教习各异,勿使混同。或遇寇至,则密敕主将,临时变号易服,出奇击之。”太宗曰:“何道也?”靖曰:“此所谓‘多方以误之’之术也。蕃而示之汉,汉而示之蕃,彼不知蕃汉之别,则莫能测我攻守之计矣。善用兵者,先为不测,则敌乖其所之也。”太宗曰:“正合朕意,卿可密教边将。只以此,蕃汉便见奇正之法矣。”靖拜舞曰: “圣虑天纵,闻一知十,臣安能极其说哉!” 太宗曰:“诸葛亮言:‘有制之兵,无能之将,不可败也;无制之兵,有能之将,不可胜也。’朕疑此谈非极致之论。” 靖曰:“武侯有所激云耳。臣案《孙子》曰:‘教道不明,吏卒无常,陈兵纵横,曰乱。’自古乱军引胜,不可胜纪。夫教道不明者,言教阅无古法也;吏卒无常者,言将臣权任无久职也;乱军引胜者,言己自溃败,非敌胜之也。是以武侯言,兵卒有制,虽庸将未败;若兵卒自乱,虽贤将危之;又何疑焉?” 太宗曰;“教阅之法,信不可忽。”靖曰:“教得其道,则士乐为用,教不得法,虽朝督暮责,无益于事矣。臣所以区区古制皆纂以图者,庶乎成有制之兵也。”太宗曰;“卿为我择古阵法,悉图以上。” 太宗曰:“蕃兵唯劲马奔冲,此奇兵欤?汉兵唯强弩犄角,此正兵欤?”靖曰:“案《孙子》云:‘善用兵者,求之于势,不贵于人;故能择人而任势。’夫所谓择人者,各随蕃汉所长而战也。蕃长于马,马利乎速斗;汉长于弩,弩利乎缓战。此自然各任其势也,然非奇正所分。臣前曾部蕃汉必变号易服者,奇正相生之法也。马亦有正,弩亦有奇,何常之有哉!”太宗曰:“卿更细言其术。”靖曰:“先形之,使敌从之,是其术也。”太宗曰:“朕悟之矣!《孙子》曰:‘形兵之极,至于无形。’又曰:‘因形而措胜于众,众不能知。’其此之谓乎?”靖再拜曰:“深乎,陛下圣虑!已思过半矣。” 太宗曰:“近契丹,奚皆内属,置松漠、饶乐二都督,统于安北都护。朕用薛万彻,如何?”靖曰:“万彻不如阿史那社■及执失思力、契奸、何力,此皆蕃臣之知兵者也。因常与之言松漠、饶乐山川道路,蕃情逆顺,远至于西域部落十数种,历历可信。臣教之以阵法,无不点头服义。望皆下任之勿疑。若万彻,则勇而无谋,难以独任。”太宗笑曰:“蕃人皆为卿役使。古人云,以蛮夷攻蛮夷,中国之势也。卿得之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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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3 22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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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中



  太宗曰:朕观诸兵书,无出孙武。孙武十三篇,无出虚实。夫用兵,识虚实之势,则无不胜焉。今诸将中,但能言背实击虚,乃其临敌,则鲜识虚实者,盖不能致人,而反为敌所致故也。如何?卿悉为诸将言其要。”靖曰:“先教之以奇正相变之术,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可也。诸将多不知以奇为正,以正为奇,且安识虚是实,实是虚哉?” 太宗曰:“‘策之而知得失之计,作之而知动静之理,形之而知死生之地,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’此则奇正在我,虚实在敌欤?”靖曰:“奇正者,所以致敌之虚实也。敌实,则我必以正;敌虚,则我必为奇。苟将不知奇正,则虽知敌虚实,安能致之哉?臣奉诏,但教诸将以奇正,然后虚实自知焉。 ”太宗曰:“以奇为正者,敌意其奇,则吾正击之;以正为奇者,敌意其正,则吾奇击之。使敌势常虚,我势常实。当以此法授诸将,使易晓耳。”靖曰:“千章万句,不出乎‘致人而不致于人’而已。臣当以此教诸将。” 太宗曰:“朕置瑶池都督,以隶安西都护。蕃汉之兵,如何处置?”靖曰:“天之生人,本无蕃汉之别。然地远荒漠,必以射猎而生,由此常习战斗。若我恩信抚之,衣食周之,则皆汉人矣。陛下置此都护,臣请收汉戍卒,处之内地,减省粮馈;兵家所谓治力之法也。但择汉吏有熟蕃情者,散守堡障,此足以经久。或遇有警,则虞卒出焉。” 太宗曰:“《孙子》所言治力何如?”靖曰:“以近待远,以佚待劳,以饱待饥;此略言其概尔。善用兵者,推此三义而有六焉:以诱待来,以静待躁,以重待轻,以严待懈,以治待乱,以守待攻。反是,则力有弗逮。非治之之术,安能临兵哉!”太宗曰:“今人习《孙子》者,但诵空文,鲜克推广其义。治力之法,宜遍告诸将。” 太宗曰:“旧将老卒,凋零殆尽!诸军新置,不经阵敌。今教以何道为要?”靖曰:“臣尝教士,分为三等:必先结伍法,伍法既成,授之军校,此一等也;军教之法,以一为十,以十为百,此一等也;授之裨将,裨将乃总诸校之队,聚为阵图,此一等也。大将军察此三等之教,于是大阅;稽考制度,分别奇正,誓众行罚。陛下临高观之,无施,不可。” 太宗曰:“伍法有数家,孰者为要?”靖曰:“臣案《春秋左氏传》云,先偏后伍;又《司马法》曰,五人为伍;《尉缭子》有束伍令,汉制有尺籍伍符。后世符籍,以纸为之,于是失其制矣。臣酌其法,自五人而变为二十五人,自二十五人而变为七十五人。此则步卒七十二人,甲士三人之制也。舍车用骑,则二十五人当八马;此则五兵五当之制也。是则诸家兵法,唯伍法为要。小列之五人,大列之二十五人,参列之七十五人。又五参其数,得三百七十五人。三百人为正,六十人为奇。此则百五十人分为二正,而三十人分为二奇,盖左右等也。穰苴所谓五人为伍,伍为队,至今因之;此其要也。” 太宗曰:“朕与李􏶹论兵,多同卿说,但十伍为队􏶹不究出处尔。卿所制六花阵法,出何术乎?”靖曰:“臣所本诸葛亮八阵法也。大阵包小阵,大营包小营,隅落钩连,曲折相对。古制如此,臣为图因之。故外画之方内环之圆,是成六花,俗所号尔。”太宗曰:“内圆外方,何也?”靖曰:“方生于正,圆生于奇。方所以矩其步,圆所以缀其旋。是以步数定于地,行缀应乎天。步定缀齐,则变化不乱。八阵为六,武侯之旧法焉。” 太宗曰:“画方以见步,点圆以见兵;步教足法,兵教手法;手足便利,思过半乎?靖曰:“吴起云:‘绝而不离,却而不散;’此步法也。教士犹布棋于盘,若无画路,棋安用之?孙武曰:‘地生度,度生量,量生数,数生称,称生胜。胜兵若以镒称铢,败兵若以铢称镒。’皆起于度量方国也。” 太宗曰:“深乎,孙武之言!不度地之远近,形之广狭,则何以制其节乎?”靖曰:“庸将罕能知其节者也。‘善战者,其势险,其节短,势加􏻯广弩,节如发机。’臣修其术:凡立队,相去各十步;驻队去前队二十步。每隔一队立一战队,前进以五十步为节。角一声,诸队皆散立,不过十步之内。至第四角声,笼枪跪坐。于是鼓之,三呼三击,三十步至五十步以制敌之变。马军从背出,亦五十步临时节止。前正后奇,观敌如何。再鼓之,则前奇后正,复邀敌来,伺隙􏧙虚。此六花大率皆然也。” 太宗曰:“曹公《新书》云:‘作阵对敌,必先立表,引兵就表而阵。一部受敌,余部不进救者斩。’此何术乎?”靖曰:“临敌立表,非也。此但教战时法耳。古人善用兵者,教正不教奇,驱众若驱群羊,与之进,与之退,不知所之也。曹公骄而好胜,当时诸将奉《新书》者莫敢攻其短。且临敌立表,无乃晚乎?臣窃观陛下所制破阵乐舞,前出四表,后缀八幡,左右折、旋、趋、步,金鼓各有其节;此即八阵图四头八尾之制也。人间但见乐舞之盛,岂有知军容如斯焉!”太宗曰:“ 昔汉高帝定天下,歌云:‘安得猛士兮守四方!’盖兵法可以意授,不可以语传。朕为破阵乐舞,唯卿已晓其表矣,后世其知我不苟作也。” 太宗曰:“方色五旗为正乎?幡麾折冲为奇乎?分合为变,其队数曷为得宜?”靖曰:“臣参用古法:凡三队合,则旗相倚而不交;五队合,则两旗交;十队合,则五旗交。吹角,开五交之旗,则一复散而为十;开二交之旗,则一复散而为五,开相倚不交之旗,则一复散而为三。兵散,则以合为奇;合,则以散为奇。三令五申,三散合,然复归于正,四头八尾乃可教焉。此队法所宜也。”太宗称善。太宗曰:“曹公有战骑、陷骑、游骑,今马军何等比乎?” 靖曰:“臣按《新书》云:‘战骑居前,陷骑居中,游骑居后。 ’如此则是各立名号,分为三类耳。大抵骑队八马,当车徒二十四人;二十四骑,当车徒七十二人。此古制也。车徒常教以正,骑队常教以奇。据曹公,前后及中,分为三覆,不言两厢,举一端言也。后人不晓三覆之义,则战骑必前于陷骑、游骑,如何使用?臣熟用此法:回军转阵,则游骑当前,战骑当后,陷骑临变而分;皆曹公之术也。”太宗笑曰:“多少人为曹公所惑!” 太宗曰:“车、步、骑三者一法也,其用在人乎?”靖曰:“臣案春秋鱼丽阵,先偏后伍,此则车步无骑,谓之左右拒,言拒御而已,非取出骑胜也。晋荀吴伐狄,舍车为行。此则骑多为便,唯务奇胜,非拒御而已。臣均其术:凡一马当三人,车步称之,混为一法,用之在人。敌安知吾车果何出,骑果何来,徒果何从哉?或潜九地,或动九天,其知如神,唯陛下有焉,臣何足以知之?” 太宗曰:“太公书云:地,方六百步或六十步,表十二辰。其术如何?”靖曰:“画地,方一千二百步,开方之形也。每部占地二十步之方,横以五步立一人,纵以四步立一人,凡二千五百人;分五方,空地四处;所谓阵间容阵者也。武王伐纣,虎贲各掌三千人,每阵六千人,共三万之众。此太公画地之法也。”太宗曰:“卿六花阵,画地几何?”靖曰:“大阅:地方千二百步者,其义六阵,各占地四百步,分为东西两厢,空地一千二百步,为教战之所。臣尝教士三万,每阵五千人,以其一营法,五为方、圆、曲、直、锐之形,每阵五变,凡二十五变而止。” 太宗曰:“五行阵如何?”靖曰:“本因五方色立此名。方、圆、曲、直、锐,实因地形使然。凡军不素习此五者,安可以临敌乎?兵,诡道也,故强名五行焉,文之以术数相生相克之义。其实兵形象水,因地制流;此其旨也。” 太宗曰:“李􏶹言:“牝牡、方圆伏兵法。古有是否?” 靖曰:“牝牡之法,出于俗传,其实阴阳二义而已。虑按范蠡云:‘后则用阴,先则用阳。尽敌阳节,盈吾阴节而夺之。’ 此兵家阴阳之妙也。范蠡又云:‘设右为牝,益左为牡,早晏以顺天道。’此则左右早晏,临肘不同,在乎奇正之变者也。左右者,人之阴阳;早晏者,天之阴阳;奇正者,天人相变之阴阳。若执而不变,则阴阳俱废。如何,守牝牡之形而已。故形之者,以奇示敌,非吾正也;胜之者,以正击敌,非吾奇也。此谓奇正相变。兵伏者,不止山谷草木伏藏,所以为伏也;其正如山,其奇如雷,敌虽对面,莫测吾奇正所在。到此,夫何形之有哉?” 太宗曰:“四兽之阵,又以商、羽、徵、角之,何道也?” 靖曰:“诡道也。”太宗曰:“可废乎?”靖曰:“存之,所以能废之也。若废而不用,诡愈甚焉。”太宗曰:“何谓也?” 靖曰:“假之以四兽之阵及天、地、风、云之号,又加商金、羽水、徵火、角木之配,此皆兵家自古诡道。存之,则余诡不复增矣;废之,则使贪使愚之木,从何而施哉?”太宗良久曰:“卿宜秘之,无泄于外。” 太宗曰:“严刑峻法,使人畏我而不畏敌,朕甚惑之。昔光武以孤军当王莽百万之众,非有刑法临之,此何由乎?”靖曰:“兵家胜败,情状万殊,不可以一事推也。如陈胜、吴广败秦师,岂胜、广刑罚能加于秦乎?光武之起,盖顺人心之怨莽也;况又王寻、王邑不晓兵法,徒夸兵众,所以自败。臣案《孙子》曰:‘卒未亲附而罚之,则不服;已亲而罚不行,则不可用。’此言凡将先有爱结于士,然后可以严刑也。若爱未加而独用峻法,鲜克济焉。”太宗曰:“《尚书》言:‘威克厥爱,允济;爱克厥威,允罔功。’何谓也?”靖曰:“爱设于先,威设于后,不可反是也。若威加于前,爱救于后,无益于事矣。《尚书》所以慎戒其终,非所以作谋于始也。故《孙子》之法万代不刊。” 太宗曰:“卿平萧铣,诸将皆欲籍伪臣家以赏士卒,独卿不从,以谓蒯通不戮于汉;既而江汉归顺。朕由是思古人有言曰:‘文能附众,武能威敌。’其卿之谓乎?”靖曰:“汉光武平赤眉,入贼营中案行。贼曰:‘萧王推赤心于人腹中。’ 此盖先料人情本非为恶,岂不豫虑哉!臣顷讨突厥,总蕃汉之众,出塞千里,未尝戮一杨干,斩一庄贾,亦推赤诚存至公而已矣。陛下过听,擢臣以不次之位,若于文武则何敢当!” 太宗曰:“昔唐检使突厥,卿因击而败之。人言卿以俭为死间,朕至今疑焉。如何?”靖再拜曰:“臣与俭比肩事主,料检说必不能柔服,故臣因纵兵击之,所以去大恶不顾小义也。人谓以俭为死间,非臣之心。案《孙子》,用间最为下策。臣尝著论其末云: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或用间以成功,或凭间以倾败。若束发事君,当朝正色,忠以尽节,信以竭诚,虽有善间,安可用乎?唐俭小义,陛下何疑?”太宗曰:“诚哉!非仁义不能使间,此岂纤人所为乎?周公大义灭亲,况一使人乎?灼无疑矣!” 太宗曰:“兵贵为主,不贵为客;贵速不贵久。何也?” 靖曰:“兵,不得已而用之,安在为客且久哉?《孙子》曰: ‘远输则百姓贫。’此为客之弊也。又曰:‘役不再籍,粮不三载。’此不可久之验也。臣较量主客之势,则有变客为主、变主为客之术。”太宗曰:“何谓也?”靖曰:“因粮于敌,是变客为主也;‘饱能饥之,佚能劳之’,是变主为客也。故兵不拘主客迟速,唯发必中节,所以为宜。” 太宗曰:“古人有诸?”靖曰:“昔越伐吴,以左右二军鸣鼓而进,吴分兵御之;越以中军潜涉不鼓,袭败吴师;此变客为主之验也。石勒与姬澹战,澹兵远来,勒遣孔苌为前锋,逆击澹军;孔苌退而澹来追,勒以伏兵夹击之,澹军大败;此变劳为佚之验也。古人如此者多。”太宗曰:“铁蒺藜、行马,太公所制,是乎?”靖曰:“有之,然拒敌而已。兵贵致人,非欲拒之也。太公《六韬》言守御之具尔,非攻战所施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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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13 22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自干五星 于 2020-5-13 22:58 编辑

李卫公问对

卷下



  太宗曰:“太公云:‘以步兵与车骑战者,必依丘墓险阻。又孙子云:‘天隙之地,丘墓故城,兵不可处。’如何?” 靖曰:“用众在乎心一;心一在乎禁祥去疑。倘主将有所疑忌,则群情摇;群情摇,则敌乘衅而至矣。安营据地,便乎人事而已。若涧、井、陷、隙之地,及如牢如罗之处,人事不便者也,故兵家引而避之,防敌乘我。丘墓故城,非绝险处,我得之为利,岂宜反去之乎?太公所说,兵之至要也!” 太宗曰:“朕思,凶器无甚于兵者。行兵苟便于人事,岂以避忌为疑?今后诸将有以阴阳拘忌失于事宜者,卿当丁宁诫之。”靖再拜谢曰:“臣案《尉缭子》云:‘黄帝以德守之,以刑伐之,是谓刑德,非天官日时之谓也。’然诡道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。后世庸将泥于术数,是以多败,不可不诫也。陛下圣训,臣即宣告诸将。” 太宗曰:“兵有分有聚,各贵适宜。前代事迹,孰为善此者?”靖曰:“苻坚总百万之众,而败于淝水;此兵能合不能分之所致也。是汉讨公孙述,与副将刘尚分屯,相去二十时,述来攻汉,尚出合击,大破之;此兵分而能合之所致也。太公云:‘分不分,为縻军;聚不聚,为孤旅。’”太宗曰:“然!苻坚初得王猛,实知兵,遂取中原;及猛卒,坚果败。此縻军之谓乎?是汉为光武所任,兵不遥制,故汉果平蜀。此不陷孤旅之谓乎?得失事迹,足为万代鉴!” 太宗曰:“朕观千章万句,不出乎‘多方以误之’一句而已。”靖良久曰:“诚如圣语。大凡用兵,若敌人不误,则我师安能克哉?譬如奕棋,两敌均焉,一著或失,竟莫能救。是古今胜败,率由一误而已,况多失者乎!” 太宗曰:“攻守二事,其实一法欤?《孙子》言:‘善攻者,敌不知其所守;善守者,敌不知其所攻。’即不言敌来攻我,我亦攻之;我若自守,敌亦守之。攻守两齐,其术奈何?” 靖曰:“前代似此相攻相守者多矣;皆曰:‘守则则不足,攻则有余。’便谓不足为弱,有余为强;盖不悟攻守之法也。臣案《孙子》云:‘不可胜者,守也;可胜者,攻也。谓敌未可胜,则我且自守;待敌可胜,则攻之尔,非以强弱为辞也。后人不晓其义,则当攻而守,当守而攻。二役既殊,故不能一其法。” 太宗曰:“信乎,有余不足,使后人惑其强弱!殊不知守之法,要在示敌以不足;攻之法,要在示敌以有余也。示敌以不足,则敌必来攻,此是敌不知其所攻者也;示敌以有余,则敌必自守,此是敌不知其所守者也。攻守一决,敌与我分为二事:若我事得,则敌事败;敌事得,则我事败。得失成败,彼我之事分焉。攻守者,一而已矣;得一者百战百胜。故曰‘‘ ‘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’其知一之谓乎?”靖再拜曰:“深乎,圣人之法也!攻是守之机,守是攻之策,同归乎胜而已矣。若攻不知守,守不知攻,不惟二其事,抑又二其官;虽口诵《孙》、《吴》,而心不思妙;攻守两齐之说,其孰能知其然哉?” 太宗曰:“《司马法》言:‘国虽大,好战必亡;天下虽平,忘战必危。’此亦攻守一道乎?”靖曰:“有国有家者,曷尝不讲乎攻守也?夫攻者,不止攻其城、击其阵而已,必有攻其心之术焉;守者,不止完其壁、坚其阵而已,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。大而言之,为君之道;小而言之,为将之法。夫攻其心者,所谓知彼者也;守吾气者,所谓知己者也。”太宗曰:“诚哉!朕尝临阵,先料敌之心与己之心孰审,然后彼可得而知焉;察敌之气与己之气孰洽,然后我可得而知焉。是以知彼知己,兵家大要。今之将臣,虽未知彼,苟能知己,则安有失利者哉!”靖曰:“孙武所谓‘先为不可胜’者,知己者也;‘以待敌之可胜’者,知彼者也。又曰:‘不可胜在己,可胜在敌。’。臣斯须不敢失此诫。” 太宗曰:“《孙子》言三军可夺气之法:‘朝气锐,昼气惰,暮气归。善用兵者,避其锐气,击其惰归。’如何?”靖曰:“夫含生禀血,鼓作斗争,虽死不省者,气使然也。故用兵之法,必先察吾士众,激吾胜气,乃可以击敌焉。吴起‘四机’,以气机为上。无他道也,能使人人自斗,则其锐莫当。所谓朝气锐者,非限时刻而言也,举一日始末为喻也。凡三鼓而敌不衰不竭,则安能必使之惰归哉?盖学者徒谓空文,而为敌所诱。苟悟夺之之理,则兵可任矣。” 太宗曰:“卿尝言李􏶹能兵法,久可用否?然非朕控御,则不可用也,他日太子治,若何御之?”靖曰:“为陛下计,莫若黜􏶹,令太子复用之,则必感恩图报,于理何损乎?”太宗曰:“善!朕无疑矣。”太宗曰:“李􏶹若与长孙无忌共掌国政;他日如何?”靖曰:“􏶹忠义恩,可保任也。无忌佐命大功,陛下以肺腹之亲,委之辅相;然外貌下士,内嫉贤。故尉迟敬德而折其短,遂引退焉;侯君集恨其忘旧,因以犯逆。皆无忌致其然也。陛下询及臣,臣不敢避其说。”太宗曰;“ 勿泄也,朕徐思其处置。” 太宗曰:“汉高祖能将将,其后韩、彭见诛,萧何下狱,何故如此?”靖曰:“臣观刘项皆非将将之君。当秦之亡也,张良本为韩报仇,陈平、韩信皆怨楚不用,故假汉之势,自为奋尔。至于萧、曹、樊、灌,悉由亡命,高祖因之以得天下。设使六国之后复立,人人各怀其旧,则虽有能将将之才,岂为汉用哉?诚谓汉得天下,由张良借箸之谋,萧何漕各之功也。以此言之,韩、彭见诛、范增不用,其事同也。臣故谓刘、项皆非将将之君。” 太宗曰:“光武中兴,能保全功臣,不任以吏事,此则善于将将乎?”靖曰:“光武虽藉前构,易于成功;然莽势不下于项籍,邓寇未越于萧、张,独能推赤心,用柔治,保全功臣,贤于高祖远矣!以此论将将之道,臣谓光武得之。” 太宗曰:“古者出师命将,斋三日,授之以钺,曰:‘从此至天,将军制之。’又授之以斧,曰:‘从此至地,将军制之’。又推其毂曰:‘进退唯时。’既行,军中但闻将军之令,不闻君命,朕谓此礼久废,今欲与卿参定遣将之仪,如何?” 靖曰:“臣窃谓圣人制作,致斋于庙者,所以假威于神也;授斧钺又推其毂者,所以委寄以权也。今陛下每有出师,必与公卿议论,告庙而后遣;此则邀以神至矣!每有任将,必使之便宜从事;此则假以权重矣!何异于致斋推毂邪?尽合古礼,其义同焉,不须参定。”上曰:“善!”乃命近臣书此二事,为后世法。太宗曰:“阴阳术数,废之可乎?”靖曰:“不可。兵者,诡道也;托之以阴阳术数,则使贪使愚;兹不可废也。”太宗曰:“卿尝言:天官时日,明将不法,ウ者拘之。废亦宜然。” 靖曰:“纣以甲子日亡,武王以甲子日兴。天官时日,甲子一也。殷乱周治,兴亡异焉。又宋武帝以往亡时起兵,军吏以为不可。帝曰:‘我往彼亡。’果克之。由此言之,可废明矣。然而,田单为燕所围,单命一人为神,拜而祠之。神言:‘燕可破。”单于是以火牛出击燕,大破之。此是兵家诡道。天官时日,亦由此也。” 太宗曰:“田单托神怪而破燕,太公焚蓍龟而灭纣,二事相反,何也?”靖曰:“其机一也;或逆而取之,或顺而行之,是也。昔太公佐武王,至牧野遇雷雨,旗鼓毁折,散宜生欲卜吉而后行。此则因军中疑惧,必假卜以问神焉。太公以谓腐草枯骨无足问,且以臣伐君,岂可再乎?然观散宜生发机前,于太公成机于后,逆顺虽异,其理致则同。臣前所谓术数不可废者,盖存其机于未萌也;及其功在人事而已。” 太宗曰:“当今将帅,唯李􏶹、道宗、薛万彻,除道宗以亲属外,孰堪大用?”靖曰:“陛下尝言􏶹、道宗用兵,不大胜亦不大败;万彻若不大胜,即须大败。臣愚思圣言,不求大胜亦不大败者,节制之兵也;或大胜或大败者,幸而成功者也。故孙武云:‘善战者,立于不败之地,而不失敌之败也。’节制在我云尔。” 太宗曰:“两阵相临,欲言不战,安可得乎?”靖曰:“ 昔晋师伐秦,交绥而退。《司马法》曰:‘逐奔不远,纵绥不及。’臣谓绥者,御辔之索也。我兵既有节制,彼敌亦正行伍,岂敢轻战哉?故有出而交绥,退而不逐,各防其失败者也。孙武云:‘勿击堂堂之阵,无邀正正之旗。’若两阵体均势等,苟一轻肆,为其所乘,则或大败,理使然也。是故兵有不战,有必战;夫不战者在我,必战者在敌。” 太宗曰:“不战在我,何谓也?”靖曰:“孙武云:‘我不欲战者,画地而守之;敌不得与我战者,乘其所之也。’敌有人焉,则交绥之间未可图也。故曰不战在我。夫必战在敌者,孙武云:‘善动敌者,形之,敌必从之;予之,敌必取之,以利动之,以本待之。’敌无人焉,则必来战,吾得以乘而破之,故曰必战者在敌。” 太宗曰:“深乎,节制之兵!得其法则昌,失其法则亡。卿为纂述历代善于节制者,具图来上;朕当择其精微,垂于后世。”靖曰:“臣前所进黄帝、太公二阵图,并《司马法》、诸葛亮奇正之法,此已精悉。历代名将,用其一二而成功者亦众矣。但史官鲜克知兵,不能纪其实绩焉。臣敢不奉诏,当纂述以闻。” 太宗曰:“兵法孰为最深者?”靖曰:“臣尝分为三等,使学者当渐而至焉。一曰道,二曰天地,三曰将法。夫道之说,至微至微;《易》所谓聪明􊿭智神武而不杀者是也。夫天之说,阴阳;地之说,险易。善用兵者,能以阴夺阳,以险攻易;孟子所谓天时地利者是也。夫将法之说,在乎任人利器,《三略》所谓得士者昌,管仲所谓器必坚利者,是也。” 太宗曰:“然。吾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上也。百战百胜者中也,深沟高垒以自守者下也。以是较量,孙武著书,三等皆具焉。”靖曰:“观其文迹其事,亦可差别矣。若张良、范蠡、孙武,脱然高引,不知所往;此非知道,安能尔乎?若乐毅、管仲、诸葛亮,战必胜,守必固;此非察天时地利,安能尔乎?其次,王猛之保秦,谢安之守晋,非任将择才,缮完自固,安能尔乎?故习兵之学,必先由下能及中,由中以及上,则渐而深矣。不然则垂空言,徒记诵,无足取也。” 太宗曰:“道家忌三世为将者,不可妄传也,亦不可不传也;卿其慎之!” 靖再拜出,尽传其书与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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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3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卷一 文韬



  文师
  文王将田①,史编布卜曰:“田于渭阳,将大得焉。非龙非螭,非虎非罴,兆得公侯,天遗汝师,以之佐昌,施及三王。”文王曰:“兆致是乎?”史编曰:“编之太祖史畴,为禹占,得皋陶,兆比于此。”

  文王乃斋三日,乘田车,驾田马,田于渭阳,卒见太公坐茅以渔。

  文王劳而问之曰:“子乐渔耶?”太公曰:“君子乐得其志;小人乐得其事。今吾渔,甚有似也。”

  文王曰:“何谓其有似也?”

  太公曰:“钓有三权:禄等以权,死等以权,官等以权。夫钓以求得也,其情深,可以观大矣。”

  文王曰:“愿闻其情。”

  太公曰:“源深而水流,水流而鱼生之,情也。根深而木长,木长而实生之,情也。君子情同而亲合,亲合而事生之,情也。言语应对者,情之饰也。至情者,事之极也。今臣言至情不讳,君其恶之乎?”

  文王曰:“惟仁人能受直谏,不恶至情。何为其然?”

  太公曰:“缗②微饵明,小鱼食之;缗调饵香,中鱼食之;缗隆饵丰,大鱼食之。夫鱼食其饵乃牵其缗,人食其禄乃服其君。故以饵取鱼,鱼可杀;以禄取人,人可竭;以家取国,国可拔;以国取天下,天下可毕。呜呼!曼曼绵绵,其聚必散;嘿嘿昧昧,其光必远。微哉!圣人之德,诱乎独见。乐哉!圣人之虑,各归其次,而立敛③焉。”

  文王曰:“立敛若何,而天下归之?”

  太公曰: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之天下也。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,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。天有时,地有财,能与人共之者,仁也。仁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免人之死,解人之难,救人之患,济人之急者,德也。德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与人同忧同乐,同好同恶,义也。义之所在,天下赴之。凡人恶死而乐生,好德而归利,能生利者,道也。道之所在,天下归之。”

  文王再拜曰:“允哉!敢不受天之诏命乎!”乃载与俱归,立为师。

  【注释】

  ①田:打猎。

  ②缗:鱼线。

  ③敛:聚敛,收缆。

  盈虚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天下熙熙,一盈一虚,一治一乱,所以然者何也?其君贤不肖不等乎?其天时变化自然乎?”

  太公曰:“君不肖,则国危而民乱;君贤圣,则国安而民治。祸福在君,不在天时。”

  文王曰:“古之圣贤,可得闻乎?”

  太公曰:“昔者帝尧之王天下,上世所谓贤君也。”

  文王曰:“其治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帝尧王天下之时,金银珠玉不饰,锦绣文绮不衣,奇怪珍异不视,玩好之器不宝,淫佚之乐不听,宫垣屋室不垩,甍桷椽楹不斲①,茅茨遍庭不剪。鹿裘御寒,布衣掩形,粝粱②之饭,藜藿③之羹。不以役作之故,害民耕织之时,削心约志,从事乎无为。吏忠正奉法者尊其位,廉洁爱人者厚其禄。民有孝慈者爱敬之,尽力农桑者慰勉之。旌别淑德,表其门闾。平心正节,以法度禁邪伪。所憎者有功必赏,所爱者有罪必罚。存养天下鳏寡孤独,赈赡祸亡之家。其自奉也甚薄,其赋役也甚寡。故万民富乐而无饥寒之色,百姓戴其君如日月,亲其君如父母。”

  文王曰:“大哉!贤君之德矣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甍,屋脊。楹,柱子。斲:砍削、雕刻。

  ②粝粱:粗糙的粮食。

  ③藜藿:藜,野菜。藿,豆叶。

  国务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愿闻为国之大务。欲使主尊人安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爱民而已。”

  文王曰:“爱民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利而勿害,成而勿败,生而勿杀,与而勿夺,乐而勿苦,喜而勿怒。”

  文王曰:“敢请释其故。”

  太公曰:“民不失务则利之,农不失时则成之,省刑罚则生之,薄赋敛则与之,俭宫室台榭则乐之,吏清不苛[扰]则喜之,民失其务则害之,农失其时则败之,无罪而罚则杀之,重赋敛则夺之,多营宫室台榭以疲民力则苦之,吏浊苛[扰]则怒之。故善为国者,驭民如父母之爱子,如兄之爱弟,见其饥寒则为之忧,见其劳苦则为之悲,赏罚如加于身,赋敛①如取于己,此爱民之道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赋敛:赋税。

  大礼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君臣之礼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为上唯临,为下唯沉。临而无远,沉而无隐。为上唯周,为下唯定。周则天也,定则地也。或天或地,大礼乃成。”

  文王曰:“主位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安徐而静,柔节先定。善与而不争,虚心平志,待物以正。”

  文王曰:“主听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勿妄而许,勿逆而拒。许之则失守,拒之则闭塞。高山仰之,不可极也。深渊度之,不可测也。神明之德,正静其极。”

  文王曰:“主明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目贵明,耳贵聪,心贵智。以天下之目视,则无不见也。以天下之耳听,则无不闻也。以天下之心虑,则无不知也。辐辏①并进,则明不蔽矣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辐辏:车轮上的辐条汇聚于轴心。

  明传

  文王寝疾,召太公望,太子发在侧。曰:“呜呼!天将弃予。周之社稷,将以属汝。今予欲师至道①之言,以明传之子孙。”

  太公曰:“王何所问?”

  文王曰:“先圣之道,其所止,其所起,可得闻乎?”

  太公曰:“见善而怠,时至而疑,知非而处,此三者,道之所止也。柔而静,恭而敬,强而弱,忍而刚,此四者,道之所起也。故义胜欲则昌,欲胜义则亡;敬胜怠则吉,怠胜敬则灭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至道:根本之道。

  六守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君国主民者,其所以失者何也?”

  太公曰:“不慎所与也。人君有六守、三宝。”

  文王曰:“六守何也?”

  太公曰:“一曰仁,二曰义,三曰忠,四曰信,五曰勇,六曰谋,是谓六守。”

  文王曰:“慎择六守者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富之,而观其无犯。贵之,而观其无骄。付之,而观其无专。使之,而观其无隐。危之,而观其无恐。事之,而观其无穷。富之而不犯者,仁也。贵之而不骄者,义也。付之而不专者,忠也。使之而不隐者,信也。危之而不恐者,勇也。事之而不穷者,谋也。人君无以三宝借①人,借人则君失其威。”

  文王曰:“敢问三宝。”

  太公曰:“大农、大工、大商,谓之三宝。农一其乡,则谷足。工一其乡,则器足。商一其乡,则货足。三宝各安其处,民乃不虑。无乱其乡,无乱其族。臣无富于君,都无大于国。六守长则君昌,三宝完则国安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借:此指给予,授与。

  守土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守土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无疏其亲,无怠其众,抚其左右,御其四旁。无借人国柄,借人国柄,则失其权。无掘壑而附丘,无舍本而治末。日中必彗①,操刀必割,执斧必伐。日中不彗,是谓失时。操刀不割,失利之期。执斧不伐,贼人将来。涓涓不塞,将为江河。荧荧不救,炎炎奈何。两叶不去,将为斧柯。是故人君必从事于富,不富无以为仁,不施无以合亲。疏其亲则害,失其众则败。无借人利器,借人利器,则为人所害而不终于世。”

  文王曰:“何谓仁义?”

  太公曰:“敬其众,合其亲。敬其众则和,合其亲则喜,是谓仁义之纪。无使人夺汝威,因其明,顺其常。顺者,任之以德;逆者,绝之以力。敬之勿疑,天下和服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彗:曝晒。

  守国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守国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斋,将语君天地之经,四时所生,仁圣之道,民机①之情。”

  王即斋七日,北面再拜而问之。

  太公曰:“天生四时,地生万物。天下有民,仁圣牧之。故春道生,万物荣;夏道长,万物成;秋道敛,万物盈;冬道藏,万物静。盈则藏,藏则复起,莫知所终,莫知所始。圣人配之,以为天地经纪②。故天下治,仁圣藏;天下乱,仁圣昌。至道其然也。

  仁圣之在天地间也,其宝固大矣。因其常而视之,则民安。夫民动而为机,机动而得失争矣。故发之以其阴,会之以其阳,为之先倡,天下和之。极反其常,莫进而争,莫退而让。守国如此,与天下同光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机:机巧,心机。

  ②经纪:论理常纲等行为准则。

  上贤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王人者,何上何下?何取何去?何禁何止?”

  太公曰:“王人者,上贤,下不肖。取诚信,去诈伪。禁暴乱,止奢侈。故王人者有六贼、七害。”

  文王曰:“愿闻其道。”

  太公曰:“夫六贼者,一曰臣有大作宫室池榭,游观倡乐者,伤王之德。二曰民有不事农桑,任气游侠,犯历法禁,不从吏教者,伤王之化。三曰臣有结朋党,蔽贤智,障主明者,伤王之权。四曰士有抗志高节,以为气势,外交诸侯,不重其主者,伤王之威。五曰臣有轻爵位,贱有司①,羞为上犯难者,伤功臣之劳。六曰强宗侵夺,凌侮贫弱者,伤庶人之业。

  七害者,一曰无智略权谋,而以重赏尊爵之故,强勇轻战,侥幸于外,王者慎勿使为将。二曰有名无实,出入异言,掩善扬恶,进退为巧,王者慎勿与谋。三曰朴其身躬,恶其衣服,语无为以求名,言无欲以求利,此伪人也,王者慎勿近。四曰奇其冠带,伟其衣服,博闻辩辞,虚论高议,以为容美,穷居静处,而诽时俗,此奸人也,王者慎勿宠。五曰谗佞苟得,以求官爵,果敢轻死,以贪禄秩,不图大事,得利而动,以高谈虚论悦于人主,王者慎勿使。六曰为雕文刻镂,技巧华饰,而伤农事,王[者]必禁之。七曰伪方异技,巫蛊左道,不祥之言,幻惑良民,王者必止之。

  民不尽力,非吾民也。士不诚信,非吾士也。臣不忠谏,非吾臣也。吏不平洁爱人,非吾吏也,相不能富国强兵,调和阴阳,以安万乘之主,正群臣,定名实,明赏罚,乐万民,非吾相也。

  夫王者之道,如龙首,高居而远望,深视而审听。示其形,隐其情。若天之高,不可极也。若渊之深,不可测也。故可怒而不怒,奸臣乃作;可杀而不杀,大贼乃发;兵势不行,敌国乃强。”

  文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有司:官吏。

  举贤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君务举贤,而不能获其功,世乱愈甚,以至危亡者,何也?”

  太公曰:“举贤而不用,是有举贤之名,而无用贤之实也。”

  文王曰:“其失安在?”

  太公曰:“其失在君好用世俗之所誉,而不得真贤也。”

  文王曰:“何如?”

  太公曰:“君以世俗之所誉者为贤,以世俗之所毁者为不肖,则多党者进,少党者退。若是则群邪比周①而蔽贤,忠臣死于无罪,奸臣以虚誉取爵位。是以世乱愈甚,则国不免于危亡。”

  文王曰:“举贤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将相分职,而各以官名举人,按名督实。选才考能,令实当其名,名当其实,则得举贤之道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比周:结党营私。

  赏罚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赏所以存劝,罚所以示惩。吾欲赏一以劝百,罚一以惩众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用赏者贵信,用罚者贵必。赏信罚必于耳目之所闻见,则不闻见者莫不阴化①矣。夫诚,畅于天地,通于神明,而况于人乎?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阴化:暗中受道感化。

  兵道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兵道何如?”

  太公曰:“凡兵之道,莫过于一①。一者,能独往独来。黄帝曰:‘一者,阶于道,几于神。’用之在于机,显之在于势,成之在于君。故圣王号兵为凶器,不得已而用之。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,知乐而不知殃。夫存者非存,在于虑亡;乐者非乐,在于虑殃。今王已虑其源,岂忧其流乎?”

  武王问曰:“两军相遇,彼不可来,此不可往,各设固备,未敢先发。我欲袭之,不得其利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外乱而内整,示饥而实饱,内精而外钝。一合一离,一聚一散。阴其谋,密其机,高其垒,伏其锐士,寂若无声,敌不知我所备。欲其西,袭其东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知我情,通②我谋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兵胜之术,密察敌人之机而速乘其利,复疾击其不意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一:专一

  ②通:通晓,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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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4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卷二 武韬



  发启
  文王在丰,召太公曰:“呜呼!商王虐极,罪杀不辜,公尚助予忧民,如何?”

  太公曰:“王其修德,以下贤惠民,以观天道。天道无殃,不可先倡;人道无灾,不可先谋。必见天殃,又见人灾,乃可以谋。必见其阳,又见其阴,乃知其心。必见其外,又见其内,乃知其意。必见其疏,又见其亲,乃知其情。

  行其道,道可致也。从其门,门可入也。立其礼,礼可成也。争其强,强可胜也。全胜不斗,大兵无创,与鬼神通,微哉!微哉!与人同病相救,同情相成,同恶相助,同好相趋。故无甲兵而胜,无冲机①而攻,无沟堑而守。

  大智不智,大谋不谋,大勇不勇,大利不利。利天下者,天下启之;害天下者,天下闭之。天下者,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之天下也。取天下者,若逐野兽,而天下皆有分肉之心。若同舟而济,济则皆同其利,败则皆同其害。然则皆有以启之,无有闭之也。

  无取于民者,取民者也。无取于国者,取国者也。无取于天下者,取天下者也。无取民者,民利之。无取国者,国利之。无取天下者,天下利之。故道在不可见,事在不可闻,胜在不可知,微哉!微哉!鸷鸟将击,卑飞敛翼;猛兽将搏,弭耳俯伏;圣人将动,必有愚色。

  今彼殷商,众口相惑,纷纷渺渺,好色无极。此亡国之征也。吾观其野,草菅胜谷。吾观其众,邪曲胜直。吾观其吏,暴虐残贼。败法乱刑,上下不觉。此亡国之时也。

  大明②发而万物皆照,大义发而万物皆利,大兵发而万物皆服。大哉圣人之德,独闻独见。乐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冲机:古代用以攻城的战车。

  ②大明:指太阳

  文启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圣人何守?”

  太公曰:“何忧何啬①,万物皆得;何啬何忧,万物皆遒②。政之所施,莫知其化;时之所在,莫知其移。圣人守此而万物化,何穷之有?终而复始。优之游之,展转求之。求而得之,不可不藏。既已藏之,不可不行。既已行之,勿复明③之。夫天地不自明,故能长生;圣人不自明,故能名彰。

  古之圣人,聚人而为家,聚家而为国,聚国而为天下。分封贤人,以为万国,命之曰大纪。陈其政教,顺其民俗,群曲化直,变于形容。万国不通,各乐其所,人爱其上,命之曰大定。呜呼!圣人务静之,贤人务正之,愚人不能正,故与人争。上劳则刑繁,刑繁则民忧,民忧则流亡。上下不安其生,累世不休,命之曰大失。

  天下之人如流水,障之则止,启之则行,静之则清。呜呼,神哉!圣人见其始,则知其所终。”

  文王曰:“静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天有常形,民有常生,与天下共其生,而天下静矣。太上因之,其次化之。夫民化而从政,是以天无为而成事,民无与而自富。此圣人之德也。”

  文王曰:“公言乃协予怀,夙夜念之不忘,以用为常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啬:通“塞”,阻塞,阻止。

  ②遒:强劲,引申为繁荣茂盛。

  ③明:宣扬。

  文伐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文伐之法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文伐有十二节:

  一曰:因其所喜,以顺其志。彼将生骄,必有奸事。苟能因之,必能去之。

  二曰:亲其所爱,以分其威。一人两心,其(中)[忠]必衰。廷无忠臣,社稷必危。

  三曰:阴赂左右,得情甚深。身内情外,国将生害。

  四曰:辅其淫乐,以广其志,厚赂珠玉,娱以美人。卑辞委听,顺命而合。彼将不争,奸节乃定。

  五曰:严其忠臣,而薄其赂,稽留其使,勿听其事。亟为置代①,遗以诚事,亲而信之,其君将复合之。苟能严之,国乃可谋。

  六曰:收其内,间其外,才臣外相,敌国内侵,国鲜不亡。

  七曰:欲锢其心,必厚赂之。收其左右忠爱,阴示以利,令之轻业,而蓄积空虚。

  八曰:赂以重宝,因与之谋,谋而利之。利之必信,是谓重亲②。重亲之积,必为我用。有国而外,其地大败。

  九曰:尊之以名,无难其身,示以大势,从之必信。致其大尊,先为之荣,微饰圣人,国乃大偷。

  十曰:下之必信,以得其情。承意应事,如与同生。既以得之,乃微收之。时乃将至,若天丧之。

  十一曰:塞③之以道。人臣无不重富与贵,恶死与咎。阴示大尊,而微输重宝,收其豪杰。内积甚厚,而外为乏。阴纳智士,使图其计;纳勇士,使高其气。富贵甚足,而常有繁滋。徒党已具,是谓塞之。有国而塞,安能有国?

  十二曰:养其乱臣以迷之,进美女淫声以惑之,遗良犬马以劳之,时与大势以诱之,上察而与天下图之。

  十二节备,乃成武事。所谓上察天,下察地,征已见,乃伐之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亟:尽快。置代:替代,替换。

  ②重亲:亲上加亲。

  ③塞:隔绝。

  顺启

  文王问太公曰:“何如而可为天下?”

  太公曰:“大盖天下,然后能容天下;信盖天下,然后能约天下;仁盖天下,然后能怀天下;恩盖天下,然后能保天下;权盖天下,然后能不失天下;事而不疑,则天运不能移,时变不能迁。此六者备,然后可以为天下政。

  故利天下者,天下启之;害天下者,天下闭之;生天下者,天下德之;杀天下者,天下贼①之;彻天下者,天下通之;穷天下者,天下仇之;安天下者,天下恃之;危天下者,天下灾之。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,惟有道者处之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贼:毁灭。

  三疑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予欲立功,有三疑:恐力不能攻强、离亲、散众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因之,慎谋,用财。夫攻强必养之使强,益之使张。太强必折,太张必缺。攻强以强,离亲以亲,散众以众。

  凡谋之道,周密为宝。设之以事,玩①之以利,争心必起。

  欲离其亲,因其所爱,与其宠人,与之所欲,示之所利,因以疏之,无使得志。彼贪利甚喜,遗疑乃止。

  凡攻之道,必先塞其明,而后攻其强,毁其大,除民之害。淫之以色,啖之以利,养之以味,娱之以乐。既离其亲,必使远民,勿使知谋。扶②而纳之,莫觉其意,然后可成。

  施惠于民,必无爱财。民如牛马,数喂食之,从而爱之。

  心以启智,智以启财,财以启众,众以启贤。贤之有启,以王天下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玩:引诱。

  ②扶:诱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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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卷三 龙韬



  王翼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王者帅师,必有股肱羽翼①,以成威神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举兵帅师,以将为命。命在通达,不守一术。因能授职,各取所长,随时变化,以为纲纪。故将有股肱羽翼七十二人,以应天道。备数如法,审知命理,殊能异技,万事毕矣。”

  武王曰:“请问其目?”

  太公曰:“腹心一人:主潜谋应猝,揆②天消变,总揽计谋,保全民命。

  谋士五人:主图安危,虑未萌,论行能,明赏罚,授官位,决嫌疑,定可否。

  天文三人:主司星历,候风气,推时日,考符验,校灾异,知人心去就之机。

  地利三人:主三军行止形势,利害消息,远近险易,水涸山阻,不失地利。

  兵法九人:主讲论异同,行事成败,简练兵器,刺举③非法。

  通粮四人:主度饮食,备蓄积,通粮道,致五谷,令三军不困乏。

  奋威四人:主择材力,抡兵革,风驰电掣,不知所由。

  伏旗鼓三人:主伏旗鼓,明耳目,诡符印,谬号令,暗忽往来,出入若神。

  股肱四人:主任重持难,修沟堑,治壁垒,以备守御。

  通材三人:主拾遗补过,应偶宾客,议论谈语,消患解结。

  权士三人:主行奇谲,设殊异,非人所识,行无穷之(权)[变]。

  耳目七人:主往来,听言视变,览四方之士,军中之情。

  爪牙五人:主扬威武,激励三军,使冒难攻锐,无所疑虑。

  羽翼四人:主扬名誉,震远方,摇动四境,以弱敌心。

  游士八人:主伺奸候变,开阖④人情,观敌之意,以为间谍。

  术士二人:主为谲诈,依托鬼神,以惑众心。

  方士二人:主百药,以治金疮,以痊万病。

  法算二人:主计会三军营垒粮食、财用出入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股肱羽翼:比喻得力的辅佐和帮手。

  ②揆:观测,揣度。

  ③刺:侦察。举:检举。

  ④开阖:开启与关闭,此指控制。

  论将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论将之道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将有五材、十过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敢问其目?”

  太公曰:“所谓五材者:勇、智、仁、信、忠也。勇则不可犯,智则不可乱,仁则爱人,信则不欺,忠则无二心。

  所谓十过者:有勇而轻死者,有急而心速①者,有贪而好利者,有仁而不忍人者,有智而心怯者,有信而喜信人者,有廉洁而不爱人者,有智而心缓②者,有刚毅而自用者,有懦而喜任人者。勇而轻死者,可暴也。急而心速者,可久也。贪而好利者,可遗③也。仁而不忍人者,可劳也。智而心怯者,可窘也。信而喜信人者,可诳也。廉洁而不爱人者,可侮也。智而心缓者,可袭也。刚毅而自用者,可事④也。懦而喜任人者,可欺也。

  故兵者,国之大事,存亡之道,命在于将。将者,国之辅,先王所重也。故置将不可不察也。故曰:兵不两胜,亦不两败。兵出逾境,期不十日,不有亡国,必有破军杀将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心速:指急功近利,草率行事。

  ②心缓:犹豫不决。

  ③遗:贿赂。

  ④事:恭维。

  选将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王者举兵,简练①英雄,知士之高下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夫士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十五:有贤而不肖者,有温良而为盗者,有貌恭敬而心慢者,有外廉谨而内无至诚者,有精精而无情者②,有湛湛③而无诚者,有好谋而无决者,有如果敢而不能者,有悾悾④而不信者,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,有诡激而有功效者,有外勇而内怯者,有肃肃而反易人者⑤,有嗃嗃而反静悫者⑥,有势虚形劣而出外无所不至、无所不遂者。天下所贱,圣人所贵。凡人莫知,非有大明,不见其际。此士之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何以知之?”

  太公曰:“知之有八征:一曰问之以言,以观其辞。二曰穷之以辞,以观其变。三曰与之间谍,以观其诚。四曰明白显问,以观其德。五曰使之以财,以观其廉。六曰试之以色,以观其贞。七曰告之以难,以观其勇。八曰醉之以酒,以观其态。八征皆备,则贤不肖别矣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简练:选拔。

  ②精精:精明强干。情:才情。

  ③湛湛:忠厚老实。

  ④悾悾:诚恳。

  ⑤肃肃:严肃,易,平易。

  ⑥嗃嗃:严酷。静悫:沉静诚实。

  立将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立将之道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国有难,君避正殿,召将而诏之曰:‘社稷安危,一在将军。今某国不臣,愿将军帅师应之。’将既受命,乃命太史钻灵龟,卜吉日。斋三日,至太庙,以授斧钺①。

  君入庙门,西面而立。将入庙门,北面而立。君亲操钺,持首,授将其柄,曰:‘从此上至天者,将军制之。’复操斧,持柄,授将其刃,曰:‘从此下至渊者,将军制之。见其虚则进,见其实则止。勿以三军为众而轻敌,勿以受命为重而必死,勿以身贵而贱人,勿以独见而违众,勿以辩说为必然。士未坐勿坐,士未食勿食,寒暑必同。如此,则士众必尽死力。’

  将已受命,拜而报君曰:‘臣闻国不可从外治,军不可从中御。二心不可以事君,疑志不可以应敌。臣既受命,专斧钺之威,臣不敢生还,愿君亦垂②一言之命于臣。君不许臣,臣不敢将’君许之,乃辞而行。

  军中之事,不闻君命,皆由将出。临敌决战,无有二心。若此,则无天于上,无地于下,无敌于前,无君于后。是故智者为之谋,勇者为之斗,气厉青云,疾若驰骛③,兵不接刃,而敌降服。战胜于外,功立于内。吏迁士赏,百姓欢悦,将无咎殃。是故,风雨时节,五谷丰熟,社稷安宁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斧钺:本为古代军中的两种行刑兵器,后成为指挥军队的权力象征。

  ②垂:降,此指颁布诏命。

  ③驰骛:奔驰的群马。

  将威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将何以为威?何以为明?何以为禁止而令行?”

  太公曰:“将以诛大为威,以赏小为明,以罚审①为禁止而令行。故杀一人而三军震者,杀之。赏一人而万人悦者,赏之。杀贵大,赏贵小。杀及当路②贵重之臣,是刑上极也。赏及牛竖马洗厩养之徒,是赏下通也。刑上极,赏下通,是将威之所行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审:周密,慎重。

  ②当路:身居要职。

  励军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吾欲令三军之众,攻城争先登,野战争先赴,闻金①声而怒,闻鼓声而喜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将有三武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敢闻其目?”

  太公曰:“将冬不服裘,夏不操扇,雨不张盖,名曰礼将。将不身服礼,无以知士卒之寒暑。出隘塞,犯泥涂,将必先下步,名曰力将。将不身服力,无以知士卒之劳苦。军皆定次,将乃就舍;炊者皆熟,将乃就食;军不举火,将亦不举,名曰止欲将。将不身服止欲,无以知士卒之饥饱。将与士卒共寒暑、劳苦、饥饱,故三军之众,闻鼓声则喜,闻金声则怒。高城深池,矢石繁下,士争先登。白刃始合,士争先赴。士非好死而乐伤也,为其将知寒暑饥饱之审,而见劳苦之明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金:古代金属乐器。军中用其作指挥工具,击之以发出停止进攻的命令。

  阴符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三军猝有缓急,或利或害。吾将以近通远,从中应外,以给三军之用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主与将,有阴符①。凡八等:有大胜克敌之符,长一尺;破军杀将之符,长九寸;降城得邑之符,长八寸;却敌报远之符,长七寸;誓众坚守之符,长六寸;请粮益兵之符,长五寸;败军亡将之符,长四寸;失利亡士之符,长三寸。诸奉使行符,稽留者,若符事泄,闻者告者皆诛之。八符者,主将秘闻,所以阴通言语,不泄中外相知之术。敌虽圣智,莫之能识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阴符:古代进行秘密通信的兵符

  阴书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主将欲合兵①,行无穷之变,图不测之利。其事繁多,符不能明,相去辽远,言语不通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诸有阴事大虑,当用书,不用符。主以书遗将,将以书问主。书皆一合而再离,三发而一知。再离者,分书为三部。三发而一知者,言三人,人操一分,相参而不知情也。此谓阴书。敌虽圣智,莫之能识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合兵:配合作战。

  军势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攻伐之道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势因于敌家之动,变生于两陈之间,奇正发于无穷之源。故至事①不语,用兵不言。且事之至者,其言不足听也;兵之用者,其状不足见也。倏而往,忽而来,能独专而不制者兵也。闻则议,见则图,知则困,辨则危。故善战者,不待张军;善除患者,理于未生;善胜敌者,胜于无形。上战无与战,故争胜于白刃之前者,非良将也;设备于已失之后者,非上圣也;智与众同,非国师也;技与众同,非国工也。事莫大于必克,用莫大于玄默②,动莫大于不意,谋莫大于不识。

  夫先胜者,先见弱于敌而后战者也,故事半而功倍焉。圣人征于天地之动,孰知其纪③。循阴阳之道而从其候,当天地盈缩④,因以为常。物有生死,因天地之形。故曰:未见形而战,虽众必败。

  善战者,居之不挠,见胜则起,不胜则止。故曰:无恐惧,无犹豫。用兵之害,犹豫最大;三军之灾,莫过狐疑。

  善[战]者,见利不失,遇时不疑。失利后时,反受其殃。故智者从之而不释,巧者一决而不犹豫。是以迅雷不及掩耳,迅电不及瞑目,赴之若惊,用之若狂,当之者破,近之者亡。孰能御之!

  夫将,有所不言而守者,神也;有所不见而视者,明也。故知神明之道者,野无衡敌,对无立国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至事:重大的事。

  ②玄默:内藏玄机。

  ③孰:通“熟”。纪:法则,规律。

  ④盈缩:只日月盈亏、昼夜长短等自然现象。

  奇兵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道,大要何如?”

  太公曰:“古之善战者,非能战于天上,非能战于地下,其成与败,皆由神势。得之者昌,失之者亡。

  夫两陈之间,出甲陈兵,纵卒乱行者,所以为变也。深草蓊翳①者,所以遁逃也。谿谷险阻者,所以止车御骑也。隘塞山林者,所以以少击众也。坳泽窈冥②者,所以匿其形也。清明无隐者,所以战勇力也。疾如流矢,击如发机者,所以破精微③也。诡伏设奇,远张④诳诱者,所以破军擒将也。四分五裂者,所以击圆破方也。因其惊骇者,所以一击十也。因其劳倦暮舍者,所以十击百也。奇技者,所以越深水、渡江河也。强弩长兵者,所以逾水战也。长关远候,暴疾谬遁者,所以降城服邑也。鼓行喧嚣者,所以行奇谋也。大风甚雨者,所以搏前擒后也。伪称敌使者,所以绝粮道也。谬号令,与敌同服者,所以备走北也。战必以义者,所以励众胜敌也。尊爵重赏者,所以劝用命也。严刑罚者,所以进罢怠也。一喜一怒,一予一夺,一文一武,一徐一疾者,所以调和三军,制一臣下也。处高敝者,所以警守也。保险阻者,所以为固也。山林茂秽者,所以默往来也。深沟高垒,积粮多者,所以持久也。

  故曰:不知战攻之策,不可以语敌。不能分移,不可以语奇。不通治乱,不可以语变。

  故曰:将不仁,则三军不亲。将不勇,则三军不锐。将不智,则三军大疑。将不明,则三军大倾。将不精微,则三军失其机。将不常戒,则三军失其备。将不强力,则三军失其职。

  故将者,人之司命⑤。三军与之俱治,与之俱乱。得贤将者,兵强国昌。不得贤将者,兵弱国亡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蓊翳:草木茂盛。

  ②坳泽:低洼潮湿地。窈冥:阴暗隐蔽。

  ③精微:精心策划的部署或计谋。

  ④远张:虚张声势。

  ⑤司命:掌握命运。

  五音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律音①之声,可以知三军之消息,胜负之决乎?”

  太公曰:“深哉!王之问也。夫律管十二,其要有五音: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,此真正声也,万代不易。五行②之神,道之常也。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各以其胜攻也。古者三皇之世,虚无之情,以制刚强。无有文字,皆由五行。五行之道,天地自然。六甲之分,微妙之神。其法:以天清静,无阴云风雨,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,去九百步外,遍持律管当耳,大呼惊之。有声应管③,其来甚微。角声应管,当以白虎;徵声应管,当以玄武;商声应管,当以朱雀;羽声应管,当以勾陈;五管声尽不应者,宫也,当以青龙。此五行之符,佐胜之征,成败之机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太公曰:“微妙之音,皆有外候。”

  武王曰:“何以知之?”

  太公曰:“敌人惊动则听之:闻桴④鼓之音者,角也;见火光者,徵也;闻金铁矛戟之音者,商也;闻人啸呼之音者,羽也;寂寞无闻者,宫也。此五者,声色之符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律音:古代音乐中的十二律和五音。古人以十二只长短不同的竹管定出使二个标准音,称为十二律。十二律又分阴阳,阳律称六律,阴律称六吕。五音指下文所说的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个音阶。

  ②五行:古人认为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是构成天地万物的基本物质,称之为五行。

  ③有声应管:律管发出相应的声音。

  ④桴:鼓槌。

  兵征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吾欲未战先知敌人之强弱,预见胜负之征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胜败之征,精神先见。明将察之,其效在人。谨候敌人出入进退,察其动静,言语妖祥,士卒所告。凡三军悦怿,士卒畏法,敬其将命,相喜以破敌,相陈以勇猛,相贤以威武,此强征也。三军数惊,士卒不齐,相恐以[强]敌,相语以不利,耳目相属,妖言不止,众口相惑,不畏法令,不重其将,此弱征也。

  三军齐整,陈势以固,深沟高垒,又有大风甚雨之利,三军无故①,旌旗前指,金铎之声扬以清,鼙鼓之声宛以鸣,此得神明之助,大胜之征也。行陈不固,旌旗乱而相绕,逆大风甚雨之利,士卒恐惧,气绝而不属,戎马惊奔,兵车折轴,金铎之声下以浊,鼙鼓之声湿如沐,此大败之征也。

  凡攻城围邑,城之气色如死灰,城可屠;城之气出而北,城可克;城之气出而西,城必降;城之气出而南,城不可拔;城之气出而东,城不可攻。城之气出而复入,城主逃北;城之气出而覆我军之上,军必病②;城之气出高而无所止,用兵长久。凡攻城围邑,过旬不雷不雨,必亟去之,城必有大辅。此所以知可攻而攻,不可攻而止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故:事故,变故。

  ②病:陷入困境。

  农器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天下安定,国家无事。战攻之具,可无修乎?守御之备,可无设乎?”

  太公曰:“战攻守御之具,尽在于人事:耒耜①者,其行马蒺藜②也;马牛车舆者,其营垒蔽橹③也;锄耰④之具,其矛戟也;蓑薜簦笠⑤者,其甲胄干楯也;镢锸斧锯杵臼,其攻城器也;牛马,所以转输粮用也;鸡犬,其伺候也;妇人织纴⑥,其旌旗也;丈夫平壤,其攻城也;春钹草棘,其战车骑也;夏耨⑦田畴,其战步兵也;秋刈⑧禾薪,其粮食储备也;冬实仓廪,其坚守也;田里相伍,其约束符信也;里有吏,官有长,其将帅也;里有周垣,不得相过,其队分也;输粟收刍,其廪库也;春秋治城郭,修沟渠,其堑垒也。

  故用兵之具,尽在于人事也。善为国者,取于人事,故必使遂其六畜,辟其田野,究其处所。丈夫治田有亩数,妇人织纴有尺度,是富国强兵之道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耒耜:古代用来翻土的农具。

  ②行马:古代用来阻止敌人车骑的防御器具,亦称拒马。蒺藜:一种形似蒺藜的木制带刺的防御器具,用来阻塞道路、设置障碍。

  ③蔽橹:盾牌之类的遮蔽器具。

  ④耰:古代用来碎土平田的农具。

  ⑤蓑薜:古代的雨衣。

  ⑥纴:织布。

  ⑦耨,锄草。

  ⑧刈:收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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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6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卷四 虎韬



  军用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王者举兵,三军器用,攻守之具,科品①众寡,岂有法乎?”

  太公曰:“大哉!王之问也。夫攻守之具,各有科品,此兵之大威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愿闻之。”

  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大数,将甲士万人,法用:武冲大扶胥②三十六乘,材士③强弩矛戟为翼,一车二十四人,推之以八尺车轮,车上立旗鼓,兵法谓之震骇,陷坚陈,败强敌。武翼大橹矛戟扶胥七十二乘,材士强弩矛戟为翼,以五尺车轮,绞车、连弩自副,陷坚陈,败强敌。提翼小橹扶胥一百四十具,绞车、连弩自副,以鹿车轮,陷坚陈,败强敌。大黄参连弩大扶胥三十六乘,材士强弩矛戟为翼,飞凫、电影④自副。飞凫赤茎白羽,以铜为首;电影青茎赤羽,以铁为首。昼则以绛缟,长六尺,广六寸,为光耀;夜则以白缟,长六尺,广六寸,为流星。陷坚陈,败步骑。大扶胥冲车三十六乘,螳螂武士⑤共载,可以击纵横,可以败敌。轻车骑寇,一名电车,兵法谓之电击,陷坚阵,败步骑。寇夜前来,矛戟扶胥轻车一百六十乘,螳螂武士三人共载,兵法谓之霆击,陷坚陈,败步骑。

  方首铁棓维朌⑥,重十二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棓;大柯斧,刃长八寸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越;方首铁锤,重八斤,柄长五尺以上,千二百枚,一名天锤。败步骑群寇。飞钩,长八寸,钩芒长四寸,柄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枚,以投其众。

  三军拒守:木螳螂剑刃扶胥,广二丈,百二十具,一名行马,平易地,以步兵败车骑。木蒺藜,去地二尺五寸,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⑦。轴旋短冲矛戟扶胥,百二十具,黄帝所以败蚩尤氏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狭路微径,张铁蒺藜,芒高四寸,广八寸,长六尺以上,千二百具,败步骑。突瞑来前促战,白刃接,张地罗,铺两镞蒺藜,参连织女,芒间相去二寸,万二千具。旷野草中,方胸铤矛,千二百具。张铤矛法,高一尺五寸。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狭路微径,地陷铁械锁,参连百二十具,败步骑,要穷寇,遮走北。

  垒门拒守:矛戟小橹十二具,绞车、连弩自副。三军拒守:天罗、虎落⑧、锁连,一部广一丈五尺,高八尺,百二十具。虎落剑刃扶胥,广一丈五尺,高八尺,五百二十具。

  渡沟堑:飞桥,一间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着转关辘轳,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。渡大水:飞江,广一丈五尺,长二丈以上,八具,以环利通索张之。天浮铁螳螂,矩内圆外,径四尺以上,环络自副,三十二具。以天浮张飞江济大海,谓之天潢,一名天舡。

  山林野居,结虎落柴营:环利铁锁,长二丈以上,千二百枚。环利大通索,大四寸,长四丈以上,六百枚。环利中通索,大二寸,长四丈以上,二百枚。环利小微螺,长二丈以上,万二千枚。天雨盖重车上板,结枲鉏铻,广四尺,长四丈以上,车一具,以铁杙张之。伐木大斧,重八斤,柄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。棨镢,刃广六寸,柄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。铜筑固为垂,长五尺以上,三百枚。鹰爪方胸铁杷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方胸铁叉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方胸两枝铁叉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芟草木大镰,柄长七尺以上,三百枚。大橹刀,重八斤,柄长六尺,三百枚。委环铁杙,长三尺以上,三百枚。椓杙大锤,重五斤,柄长二尺以上,百二十具。

  甲士万人,强弩六千,戟橹二千,矛楯二千。修治攻具,砥砺⑨兵器,巧手三百人。此举兵军用之大数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允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科品:种类。

  扶胥:战车。

  ③材士:有武艺的勇士。

  ④飞凫、电影:两种旗帜的名称。

  ⑤螳螂武士:勇武之士。

  ⑥方首铁棓维朌:棒头硕大的方头铁棒。棓,通“棒”。朌,通“颁”,大头状。

  ⑦要:通“邀”,邀击,截击。遮:阻截,拦击。

  ⑧天罗:悬挂于空中,上有钩刺的网。虎落:竹篱笆。

  ⑨砥砺:磨砺。

  三阵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凡用兵,为天陈①、地陈、人陈,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日月星辰斗杓②,一左一右,一向一背,此谓天陈。丘陵水泉,亦有前后左右之利,此谓地陈。用车用马,用文用武,此谓人陈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陈:通“阵”

  ②斗杓:北斗星。

  疾战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敌人围我,断我前后,绝我粮道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此天下之困兵也。暴①用之则胜,徐用之则败。如此者,为四武冲陈,以武车骁骑惊乱其军而疾击之,可以横行。”

  武王曰:“若已出围地,欲因以为胜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左军疾左,右军疾右,无与敌人争道,中军迭前迭后。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暴:迅速。

  必出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敌人四合而围我,断我归道,绝我粮食。敌人既众,粮食甚多,险阻又固。我欲必出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必出之道,器械为宝,勇斗为首。审知敌人空虚之地,无人之处,可以必出。将士持玄旗,操器械,设衔枚夜出。勇力、飞足、冒将之士居前,平垒为军开道,材士强弩为伏兵居后,弱卒车骑居中。陈毕徐引,慎无惊骇。以武冲扶胥前后拒守,武翼大橹以备左右。敌人若惊,勇力、冒将之士②疾击而前。弱卒车骑以属其后,材士强弩隐伏而处。审候①敌人追我,伏兵疾击其后,多其火鼓,若从地出,若从天下。三军勇斗,莫我能御。”

  武王曰:“前有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我欲逾渡,无舟楫之备。敌人屯垒,限我军前,塞我归道,斥候常戒,险塞尽守,车骑要我(军)[前],勇士击我后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大水、广堑、深坑,敌人所不守。或能守之,其卒必寡。若此者,以飞江转关与天潢以济吾军。勇力材士,从我所指,冲敌绝陈,皆致其死。先燔吾辎重,烧吾粮食,明告吏士:勇斗则生,不勇则死。已出,令我踵军③设云火远候,必依草木、丘墓、险阻。敌人车骑,必不敢远追长驱。用以火为记,先出者,令至火而止,为四武冲陈。如此,则三军皆精锐勇斗,莫我能止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审候:侦察,伺机。

  ②勇力:勇猛之士。冒将之士:敢于冒险冲击敌将之士。

  ③踵军:随先头部队或主力部队之后跟进的部队。

  军略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溪大谷险阻之水。吾三军未得毕济,而天暴雨,流水大至,后不得属于前,无有舟梁之备,又无水草之资。吾欲毕济,使三军不稽留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帅师将众,虑不先设,器械不备,教不素信①,士卒不习,若此不可以为王者之兵也。凡三军有大事,莫不习用器械。攻城围邑,则有轒轀、临冲。视城中,则有云梯、飞楼。三军行止,则有武冲、大橹前后拒守。绝道遮街,则有材士强弩卫其两旁。设营垒,则有天罗、武落,行马、蒺藜。昼则登云梯远望,立五色旗旌,夜则云火万炬,击雷鼓,振鼙铎,吹鸣笳。越沟堑,则有飞桥、转关辘轳、鉏铻。济大水,则有天潢、飞江。逆波上流,则有浮海、绝江。三军用备,主将何忧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信:真,此指符合实战。

  临境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吾与敌人临境相拒,彼可以来,我可以往,陈皆坚固,莫敢先举①。我欲往而袭之,彼亦可来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兵分三处。令我前军,深沟增垒而无出,列旌旗,击鼙鼓,完为守备。令我后军,多积粮食,无使敌人知我意。发我锐士,潜袭其中,击其不意,攻其无备。敌人不知我情,则止不来矣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知我之情,通我之谋,动则得我事。其锐士伏于深草,要我隘路,击我便处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令我前军,日出挑战,以劳其意。令我老弱,曳柴扬尘,鼓呼而往来,或出其左,或出其右,去敌无过百步,其将必劳,其卒必骇。如此,则敌人不敢来。吾往者不止,或袭其内,或击其外,三军疾战,敌人必败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举:发动进攻。

  动静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之军相当。两陈相望,众寡强弱相等,未敢先举。吾欲令敌人将帅恐惧,士卒心伤,行陈不固,后陈欲走,前陈数顾。鼓噪而乘之,敌人遂走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发我兵,去寇十里而伏其两旁,车骑百里而越其前后。多其旌旗,益其金鼓。战合,鼓噪而俱起。敌将必恐,其军必骇,众寡不相救,贵贱不相待,敌人必败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之地势,不可伏其两旁,车骑又无以越其前后。敌知我虑,先施其备。吾士卒心伤,将帅恐惧,战则不胜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微哉!王之问也。如此者,先战五日,发我远候,往视其动静。审候其来,设伏以待之,必于死地与敌相遇。远我旌旗,疏我行陈。必奔①其前,与敌相当,战合而走,击金而止。三里而还,伏兵乃起,或陷②其两旁,或击其前后。三军疾战,敌人必走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奔:迅速行动。

  ②陷:进攻。

  金鼓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当,而天大寒,甚暑,日夜霖雨,旬日不止,沟垒悉坏,隘塞不守,斥候懈怠,士卒不戒。敌人夜来,三军无备,上下惑乱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三军,以戒为固,以怠为败。令我垒上,‘谁何’①不绝,人执旌旗,外内相望,以号相命,勿令乏音,而皆外向②。三千人为一屯,诫而约之,各慎其处。敌人若来,视我军之警戒,至而必还,力尽气怠。发我锐士,随而击之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知我随之,而伏其锐士,佯北不止,过伏而还,或击我前,或击我后,或薄③我垒。吾三军大恐,扰乱失次,离其处所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分为三队,随而追之,勿过其伏。三队俱至,或击其前后,或陷其两旁。明号审令,疾击而前。敌人必败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谁何:军营中的口令问答声。

  ②外向:面向军营的外方。

  ③薄:迫近。

  绝道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相守。敌人绝我粮道,又越我前后。吾欲战则不可胜,欲守则不可久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深入敌人之地,必察地之形势,务求便利。依山林险阻,水泉林木而为之固。谨守关梁,又知城邑、丘墓、地形之利。如是,则我军坚固,敌人不能绝我粮道,又不能越我前后。”

  武王曰:“吾三军过大林广泽平易之地,吾盟①误失,猝与敌人相薄。以战则不胜,以守则不固。敌人翼②我两旁,越我前后,三军大恐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帅师之法,当先发远候,去敌二百里,审知敌人所在。地势不利,则以武冲为垒而前,又置两踵军于后,远者百里,近者五十里,即有警急,前后相救。吾三军常完坚,必无毁伤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盟:盟军。

  ②翼:从侧翼包围。

  略地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战胜深入,略其地,有大城不可下。其别军守险,与我相距。我欲攻城围邑,恐其别军①猝至而击我,中外相合,击我表里②。三军大乱,上下恐骇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攻城围邑,车骑必远,屯卫警戒,阻其内外。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。城人恐怖,其将必降。”

  武王曰:“中人绝粮,外不得输,阴为约誓,相与密谋,夜出穷寇死战,其车骑锐士,或冲我内,或击我外。士卒迷惑,三军败乱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当分军为三军,谨视地形而处。审知敌人别军所在,及其大城别堡,为之置遗缺之道,以利其心,谨备勿失。敌人恐惧,不入山林,即归大邑,走其别军。车骑远要其前,勿令遗脱。中人以为先出者得其径道,其练卒材士必出,其老弱独在。车骑深入长驱,敌人之军必莫敢至。慎勿与战,绝其粮道,围而守之,必久其日。无燔人积聚,无坏人宫室,冢树社丛勿伐,降者勿杀,得而勿戮,示之以仁义,施之以厚德。令其士民曰:罪在一人。如此,则天下和服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别军:主力之外的另一支部队。

  ②表里:军队的正面和侧后。

  火战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深草蓊秽,周吾军前后左右。三军行数百里,人马疲倦休止。敌人因天燥疾风之利,燔吾上风,车骑锐士坚伏吾后。吾三军恐怖,散乱而走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若此者,则以云梯、飞楼远望左右,谨察前后。见火起,即燔吾前而广延之,又燔吾后。敌人若至,则引军而却,按黑地①而坚处。敌人之来,犹在吾后,见火起必还走。吾按黑地而处,强弩材士卫吾左右,又燔吾前后。若此,则敌人不能害我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燔吾左右,又燔吾前后,烟覆吾军,其大兵按黑地而起。为之奈何?

  太公曰:“若此者,为四武冲阵,强弩翼吾左右。其法无胜亦无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黑地:草地燃烧后的焦土地带。

  垒虚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何以知敌垒之虚实,自来自去①?”

  太公曰:“将必上知天道,下知地理,中知人事。登高下望,以观敌之变动。望其垒,则知其虚实;望其士卒,则知其去来。”

  武王曰:“何以知之?”

  太公曰:“听其鼓无音、铎无声,望其垒上多飞鸟而不惊,上无氛气,必知敌诈而为偶人也。敌人猝去,不远未定而复反者,彼用其士卒太疾也。太疾则前后不相次,不相次则行陈必乱。如此者,急出兵击之。以少击众,则必胜矣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自来自去:敌人是要进攻还是撤退的意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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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卷五 豹韬



  林战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大林,与敌人分林相拒。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使吾三军分为冲陈,便兵所处,弓弩为表,戟楯为里。斩除草木,极广吾道,以便战所。高置旌旗,谨敕①三军,无使敌人知吾之情,是谓林战。

  林战之法,率吾矛戟,相与为伍。林间木疏,以骑为辅,战车居前,见便则战,不见便则止。林多险阻,必置冲陈,以备前后。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更战更息,各按其部,是为林战之纪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敕:告诫,命令。

  突战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敌人深入长驱,侵掠我地,驱我牛马,其三军大至,薄我城下。吾士卒大恐,人民系累,为敌所虏。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谓之突兵。其牛马必不得食,士卒绝粮,暴击而前。令我远邑别军,选其锐士,疾击其后。审其期日,必会于晦①。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虏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分为三四,或战而侵掠我地,或止而收我牛马。其大军未尽至,而使寇薄我城下,致吾三军恐惧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谨候敌人,未尽至则设备而待之。去城四里而为垒,金鼓旌旗皆列而张。别队为伏兵。令我垒上多积强弩,百步一突门,门有行马。车骑居外,勇力锐士隐伏而处。敌人若至,使我轻卒合战而佯走,令我城上立旌旗,击鼙鼓,完为守备。敌人以我为守城,必薄我城下。发吾伏兵,以冲其内,或击其外。三军疾战,或击其前,或击其后。勇者不得斗,轻者不及走,名曰突战。敌人虽众,其将必走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晦:夜晚。

  敌强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冲军①相当,敌众我寡,敌强我弱。敌人夜来,或攻我左,或攻我右,三军震动。吾欲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谓之震寇。利以出战,不可以守。选吾材士强弩,车骑为左右,疾击其前,急攻其后,或击其表,或击其里。其卒必乱,其将必骇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远遮我前,急攻我后,断我锐兵,绝我材士。吾内外不得相闻,三军扰乱,皆散而走,士卒无斗志,将吏无守心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明哉!王之问也。当明号审令,出我勇锐冒将之士,人操炬火,二人同鼓,必知敌人所在,或击其表,或击其里。微号相知②,令之灭火,鼓音皆止。中外相应,期约皆当。三军疾战,敌必败亡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冲军:担任突击任务的部队。

  ②微号相知:用约定的暗号互相识别。

  敌武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猝遇敌人,甚众且武,武车骁骑绕我左右,吾三军皆震,走不可止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谓之败兵。善者以胜,不善者以亡。”

  武王曰:“用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伏我材士强弩,武车骁骑为之左右,常去前后三里。敌人逐我,发我车骑,冲其左右。如此,则敌人扰乱,吾走者自止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与我车骑相当,敌众我少,敌强我弱。其来整治①精锐,吾陈不敢当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选我材士强弩,伏于左右,车骑坚陈而处。敌人过我伏兵,积弩射其左右,车骑锐兵疾击其军,或击其前,或击其后。敌人虽众,其将必走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整治:指军容严整。

  鸟云山兵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遇高山盘石,其上亭亭,无有草木,四面受敌。吾三军恐惧,士卒迷惑。吾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三军,处山之高,则为敌所栖;处山之下,则为敌所囚。既已被山而处,必为鸟云之陈。鸟云之陈,阴阳皆备,或屯其阴,或屯其阳。处山之阳,备山之阴;处山之阴,备山之阳;处山之左,备山之右;处山之右,备山之左。其山,敌所能陵①者,兵备其表,衢道通谷②,绝以武车。高置旌旗,谨敕三军,无使敌人知我之情。是谓山城。行列已定,士卒已陈,法令已行,奇正已设,各置冲陈于山之表,便兵所处,乃分车骑为鸟云之陈。三军疾战,敌人虽众,其将可擒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陵:攀登。

  ②衢道:四通八达的道路。通谷:可通行的山谷。

  鸟云泽兵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临水相拒,敌富而众,我贫而寡,逾水击之则不能前,欲久其日则粮食少。吾居斥卤之地①,四旁无邑,又无草木,三军无所掠取,牛马无所刍牧②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三军无备,牛马无食,士卒无粮,如此者,索便③诈敌而亟去之,设伏兵于后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不可得而诈,吾士卒迷惑。敌人越我前后,吾三军败乱而走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求途之道,金玉为主。必因敌使,精微④为宝。”

  武王曰:“敌人知我伏兵,大军不肯济,别将分队以逾于水,吾三军大恐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如此者,分为冲陈,便兵所处。须其毕出,发我伏兵,疾击其后,强弩两旁,射其左右,车骑分为鸟云之陈,备其前后,三军疾战。敌人见我战合,其大军必济水而来。发我伏兵,疾击其后,车骑冲其左右。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

  凡用兵之大要,当敌临战,必置冲陈,便兵所处,然后以车骑分为鸟云之陈。此用兵之奇也。所谓鸟云者,鸟散而云合,变化无穷者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斥卤之地:荒芜贫瘠的盐碱地。

  ②刍牧:饲养和放牧。

  ③索便:寻找机会。

  ④精微:精细隐蔽。

  少众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吾欲以少击众,以弱击强,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以少击众者,必以日之暮,伏于深草,要之隘路。以弱击强者,必得大国之与,邻国之助。”

  武王曰:“我无深草,又无隘路。敌人已至,不适日暮。我无大国之与,又无邻国之助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妄张诈诱①,以荧惑其将。迂其道,令过深草;远其路,令会日暮。前行未渡水,后行未及舍,发我伏兵,疾击其左右,车骑扰乱其前后。敌人虽众,其将可走。事大国之君,下邻国之士,厚其币,卑其辞。如此,则得大国之与,邻国之助矣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妄张诈诱:虚张声势,以欺骗手段引诱敌人。

  分险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引兵深入诸侯之地,与敌人相遇于险阨①之中。吾左山而右水,敌右山而左水,与我分险相拒。(各)[吾]欲以守则固,以战则胜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处山之左,急备山之右;处山之右,急备山之左。险有大水无舟楫者,以天潢济吾三军。已济者亟广吾道,以便战所。以武冲为前后,列其强弩,令行陈皆固。衢道谷口,以武冲绝之,高置旌旗。是谓车城。凡险战之法,以武冲为前,大橹为卫,材士强弩翼吾左右。三千人为屯,必置冲陈,便兵所处。左军以左,右军以右,中军以中,并攻而前。已战者还归屯所,更战更息,必胜乃已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险阨:险阻狭窄的地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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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20-5-22 08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六韬



卷六 犬韬

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王者帅师,三军分为数处,将欲期会合战①,约誓赏罚。为之奈何?”
  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法,三军之众,必有分合之变。其大将先定战地、战日,然后移檄书与诸将吏期:攻城围邑,各会其所,明告战日,漏刻②有时。大将设营而阵,立表③辕门,清道以待。诸将吏至者,校其先后,先期至者赏,后期至者斩。如此,则远近奔集,三军俱至,并力合战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合战:集中兵力与敌交战。

  ②漏刻:又称漏壶,古代的一种计时器。

  ③表:标竿,通过日照的投影计算时间。

  武锋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凡用兵之要,必有武车骁骑,驰阵选锋①,见可则击之。如何则可击?”

  太公曰:“夫欲击者,当审察敌人十四变,变见则击之,敌人必败。”

  武王曰:“十四变可得闻乎?”

  太公曰:“敌人新集可击,人马未食可击,天时不顺可击,地形未得可击,奔走可击,不戒可击,疲劳可击,将离士卒可击,涉长路可击,济水可击,不暇可击,阻难狭路可击,乱行可击,心怖可击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驰阵:冲锋陷阵的勇士。选锋:精选出来的勇士。

  练士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练①士之道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军中有大勇、敢死、乐伤者,聚为一卒②,名为冒刃之士;有锐气、壮勇、强暴者,聚为一卒,名曰陷阵之士;有奇表长剑,接武齐列者,聚为一卒,名曰勇锐之士;有拔距③伸钩,强梁多力,溃破金鼓,绝灭旌旗者,聚为一卒,名曰勇力之士;有逾高绝远,轻足善走者,聚为一卒,名曰寇兵之士;有王臣失势,欲复见功者,聚为一卒,名曰死斗之士;有死将之人子弟,欲与其将报仇者,聚为一卒,名曰敢死之士;有赘婿人虏,欲掩迹扬名者,聚为一卒,名曰励钝之士;有贫穷愤怒,欲快其心者,聚为一卒,名曰必死之士;有胥靡④免罪之人,欲逃其耻者,聚为一卒,名曰幸用之士;有材技兼人,能负重致远者,聚为一卒,名曰待命之士。此军之练士,不可不察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练:挑选。

  ②卒:古代军队编制,一般以百人为一卒。

  ③拔距:古代一种教量臂力的游戏。

  ④胥靡:囚犯。

  教战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合三军之众,欲令士卒服习教战①之道,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领三军,必有金鼓之节,所以整齐士众者也。将必明告吏士,申之以三令,以教操兵起居②、旌旗指麾之变法。故教吏士,使一人学战,教成,合之十人;十人学战,教成,合之百人;百人学战,教成,合之千人;千人学战,教成,合之万人;万人学战,教成,合之三军之众;大战之法,教成,合之百万之众。故能成其大兵,立威天下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服习:掌握。教战:军事训练。

  ②操兵:使用兵器。起居:起坐进退等基本战术动作。

  均兵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以车与步卒战,一车当几步卒?几步卒当一车?以骑与步卒战,一骑当几步卒?几步卒当一骑?以车与骑战,一车当几骑?几骑当一车?”

  太公曰:“车者,军之羽翼也,所以陷坚陈,要强敌,遮走北也。骑者,军之伺候①也,所以踵②败军,绝粮道,击便寇也。故车骑不敌战③,则一骑不能当步卒一人。三军之众成陈而相当,则易战④之法:一车当步卒八十人,八十人当一车;一骑当步卒八人,八人当一骑;一车当十骑,十骑当一车。险战⑤之法:一车当步卒四十人,四十人当一车;一骑当步卒四人,四人当一骑;一车当六骑,六骑当一车。夫车骑者,军之武兵也,十乘败千人,百乘败万人;十骑败百人,百骑走千人。此其大数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车骑之吏数与阵法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置车之吏数:五车一长,十车一吏,五十车一率,百车一将。易战之法:五车为列,相去四十步,左右十步,队间六十步。险战之法:车必循道,十车为聚,二十车为屯,前后相去二十步,左右六步,队间三十六步,五车一长,纵横相去二里,各返故道。

  置骑之吏数:五骑一长,十骑一吏,百骑一率,二百骑一将。易战之法:五骑为列,前后相去二十步,左右四步,队间五十步。险战之法:前后相去十步,左右二步,队间二十五步。三十骑为一屯,六十骑为一辈。十骑一吏,纵横相去百步,周环⑥各复故处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伺候:担任侦察、突击任务的部队。

  ②踵:跟踪,追击。

  ③敌战:适合战场的条件,能充分发挥其作用。

  ④易战:平坦开阔地形作战。

  ⑤险战:崎岖狭窄地形作战。

  ⑥周环:周旋,此指交战。

  武车士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选车士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选车士之法,取年四十以下,长七尺五寸以上,走能逐奔马,及驰①而乘之,前后左右,上下周旋,能缚束旌旗,力能彀八石弩②,射前后左右皆便习③者,名曰武车之士,不可不厚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及驰:能追赶上奔驰的战车。

  ②彀:将弓弩张满。石,重量单位,古代以一百二十斤为一石。

  ③便习:熟练掌握。

  武骑士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选骑士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选骑士之法,取年四十以下,长七尺五寸以上,壮健捷疾,超绝伦等①,能驰骑彀射,前后左右,周旋进退,越沟堑,登丘陵,冒险阻,绝大泽,驰强敌,乱大众者,名曰武骑之士,不可不厚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超绝:超过。伦等:同辈。

  战车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战车①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步贵知变动,车贵知地形,骑贵知别径奇道,三军同名而异用也。凡车之死地有十,胜地有八。”

  武王曰:“十死之地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往而无以还者,车之死地也。越绝险阻,乘敌②远行者,车之竭地也。前易后险者,车之困地也。陷之险阻而难出者,车之绝地也。圯下渐泽③,黑土黏埴者,车之劳地也。左险右易,上陵仰阪④者,车之逆地也。殷草横亩⑤,犯历⑥深泽者,车之拂地也。车少地易,与步不敌者,车之败地也。后有沟渎,左有深水,右有峻阪者,车之坏地也。日夜霖雨,旬日不止,道路溃陷,前不能进,后不能解者,车之陷地也。此十者,车之死地也。故拙将之所以见擒,明将之所以能避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八胜之地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敌之前后,行陈未定,即陷之。旌旗扰乱,人马数动,即陷之。士卒或前或后,或左或右,即陷之。陈不坚固,士卒前后相顾,即陷之。前往而疑,后恐而怯,即陷之。三军猝惊,皆薄⑦而起,即陷之。战于易地,暮不能解,即陷之。远行而暮舍,三军恐惧,即陷之。此八者,车之胜地也。将明于十害八胜,敌虽围周,千乘万骑,前驱旁驰,万战必胜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战车:使用战车作战。

  ②乘敌:追击敌人。

  ③圯:毁坏。下:低洼。渐泽:潮湿。

  ④陵:山陵。仰:登上。阪:山坡。

  ⑤殷草:草木茂盛。横亩:长满田地。

  ⑥犯历:经过。

  ⑦薄:此为仓促的意思。

  战骑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战骑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骑有十胜九败。”

  武王曰:“十胜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敌人始至,行陈未定,前后不属,陷其前骑,击其左右,敌人必走。敌人行陈整齐坚固,士卒欲斗,吾骑翼而勿去,或驰而往,或驰而来,其疾如风,其暴如雷,白昼而昏,数更旌旗,变易衣服,其军可克。敌人行陈不固,士卒不斗,薄其前后,猎其左右,翼而击之,敌人必惧。敌人暮欲归舍,三军恐骇,翼其两旁,疾击其后,薄其垒口,无使得入,敌人必败。敌人无险阻保固,深入长驱,绝其粮道,敌人必饥。地平而易,四面见敌,车骑陷之,敌人必乱。敌人奔走,士卒散乱,或翼其两旁,或插其前后,其将可擒。敌人暮返,其兵甚众,其行陈必乱,令我骑十而为队,百而为屯,车五而为聚,十而为群,多设旌旗,杂以强弩,或击其两旁,或绝其前后,敌将可虏。此骑之十胜也。”

  武王曰:“九败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凡以骑陷敌,而不能破阵,敌人佯走,以车骑返击我后,此骑之败地也。追北逾险,长驱不止,敌人伏我两旁,又绝我后,此骑之围地也。往而无以返,入而无以出,是谓陷于天井①、顿于地穴,此骑之死地也。所以入者隘,所以出者远,彼弱可以击我强,彼寡可以击我众,此骑之没地也。大涧深谷,翳荟林木,此骑之竭地也。左右有水,前有大阜,后有高山,三军战于两水之间,敌居表里,此骑之艰地也。敌人绝我粮道,往而无以返,此骑之困地也。污下沮泽②,进退渐洳③,此骑之患地也。左有深沟,右有坑阜,高下如平地,进退诱敌,此骑之陷地也。此九者,骑之死地也。明将之所以远避,暗将之所以陷败也。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天井:四面高山中间低地。

  ②污:通“洼”。沮泽:水草茂盛的沼泽。

  ③渐洳:植物腐烂而形成的泥沼。

  战步

  武王问太公曰:“步兵与车骑战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步兵与车骑战者,必依丘陵险阻,长兵①强弩居前,短兵②弱弩居后,更发更止③。敌之车骑虽众而至,坚阵疾战,材士强弩以备我后。”

  武王曰:“吾无丘陵,又无险阻,敌人之至,既众且武,车骑翼我两旁,猎我前后,吾三军恐怖,乱败而走。为之奈何?”

  太公曰:“令我士卒为行马、木蒺藜,置牛马队伍,为四武冲阵。望敌车骑将来,均置蒺藜;掘地匝④后,广深五尺,名曰命笼。人操行马进步,阑车以为垒,推而前后,立而为屯,材士强弩,备我左右。然后令我三军,皆疾战而不解⑤。”

  武王曰:“善哉!”

  【注释】

  ①长兵:长柄兵器。

  ②短兵:短柄兵器。

  ③更发更止:轮番作战,轮番休息。

  ④匝:环绕。

  ⑤解:同“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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